炽溟踉跄着站在废墟中央,胸膛上的裂痕不断扩散,灰白色寂灭剑意仍在他体内肆虐,可他的眼中已经没有半分畏惧,只剩下一种近乎癫狂的暴戾。
他缓缓低下头,双手死死握住擎天戟,手掌鲜血不断流淌,顺着戟身一路蔓延。忽然,他出一阵低沉而沙哑的大笑,那笑声越来越疯狂,最后彻底化作歇斯底里的怒吼:“哈哈哈哈……外界者!既然杀不了你,那便与你同归于尽!”
话音落下,他体内所有怒族与恶族本源毫无保留地燃烧起来,暗红色与漆黑色两种本源如同两条灭世洪流,从他的命魂深处喷涌而出,整片天地瞬间被血色火光吞没。擎天戟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戟身上的古老裂纹尽数崩开,一道道赤黑色本源锁链自戟内飞出,缠绕在炽溟全身。
下一刻,他的身体开始生剧烈变化。
皮肤迅化作黑红色金属纹理,血肉与擎天戟不断融合,双臂直接演化成两柄巨大的戟刃,胸膛裂开一道深渊般的竖纹,无数怒焰自其中喷薄而出。
背后生出六条由恶意凝聚而成的漆黑长臂,每一只手掌都握着一柄虚幻魔戟,额头缓缓裂开第三只灰红色竖瞳,瞳孔之中不断映照出尸山血海。
滚滚怒恶本源围绕着他的身躯旋转,形成一道横贯天地的黑红风暴,所过之处,大地不断熔化,天空被撕裂出一道道赤黑裂口,亿万怨念在风暴中出凄厉咆哮,仿佛无数坠入炼狱的生灵同时挣扎。
炽溟高举已经与自身彻底融为一体的擎天戟,整个身躯化作一尊立于天地之间的恶怒魔相,低沉而古老的声音响彻整片南域。
“擎天戟禁术——万狱无生!”
刹那间,无数漆黑狱门在天地之间同时开启,每一道狱门之后,都站着一道模糊不清的恶影,它们不断出愤怒咆哮,整片天地像真正化作了一座覆盖万界的炼狱,无穷怒恶本源不断汇聚到炽溟体内,使他的气息疯狂暴涨,整片空间都因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而不断崩塌。
远处,炽蚀族大军全部跪伏在地,没有人敢直视这一幕。
站在炽蚀族族长身旁的那名恶族强者终于忍不住低声说道:“族长……炽溟已经燃烧全部本源,再这样下去,就算赢了,他也活不了了。”
炽蚀族族长缓缓抬起头,目光始终落在秦宇身上,脸上没有任何怜悯,也没有任何波动。“这是他的命数。”“他若连一个外界者都拿不下。”“便不配继续做我炽蚀族统领。为我族战死是他的无上荣耀、。”
他的声音冰冷而平静没有半点情绪,那名恶族强者沉默片刻,最终缓缓低下头,再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默默退回族长身旁,重新站定。
……
天地中央,炽溟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他六条魔臂同时举起巨戟,三只眼睛死死锁定秦宇,喉咙中不断出野兽般的怒吼。“来啊!!”“战啊!!”“杀啊!!”“可恶的外界者!!”“今日让尔等承受我的的愤怒!!”
滚滚怒恶风暴化作亿万柄黑红魔戟,从四面八方同时坠落,每一柄魔戟都拖着长长的炼狱火尾,天地间不断传来恶鬼哭嚎,整片南域彻底化作一座真正的人间炼狱。
然而秦宇始终站在那里衣袍甚至没有被狂风吹起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铺天盖地的怒恶风暴,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因为就在炽溟完成恶怒魔相的一刻他已经看清了一切怒恶本源不断燃烧,擎天戟不断吞噬,二者虽然融合,却始终存在一道无法真正契合的本源缝隙。
那不是力量不足,而是——怒与恶终究只是叠界虚空大帝七情之一它们能够无限放大情绪,却永远无法成为完整生命。,秦宇缓缓举起寂源无垢剑,识海之中,寂初·环主魂图缓缓展开,九轮真衍法轮同时运转。
命律之书与绝界源笔缓缓浮现,秦宇轻轻吐出一句话。“只是一道情绪衍生的生灵。”“还翻不起什么大浪。”剑锋缓缓抬起,天地忽然彻底安静,秦宇一步踏出,寂源无垢剑第一式——无念绝寂剑。
这一剑,没有浩荡剑光,没有惊天声势。,只有一道细如丝的灰白剑痕缓缓划过天地剑锋所过,一切意识、一切情绪、一切执念,都开始归于沉寂怒,失去了燃烧的理由,恶,失去了滋生的根源。
那覆盖天地的万狱炼狱,在这一剑面前,像被按下了静止,亿万恶影同时停滞,无数怒焰同时熄灭。炽溟体内疯狂燃烧的怒恶本源,开始一寸一寸归于寂静,他的第三只竖瞳缓缓闭合,六条魔臂逐渐崩散。
恶怒魔相开始瓦解。“不……”“这不可能……”炽溟低头望着自己的身体,他第一次感觉不到愤怒也感觉不到恶意。那两种支撑他存在了百万年的本源,正在一点一点离开自己,秦宇缓缓收剑。
平静开口。“怒与恶。”“本就是完整生命的一部分。”“脱离本源。”“终究无法独存。”话音落下。一道灰白剑痕缓缓穿过炽溟眉心,没有鲜血,没有轰鸣。
他的身体从眉心开始,一点一点化作无数灰白光粒,恶怒魔相彻底崩散,擎天戟也随之寸寸碎裂,最终与炽溟一同化作漫天流光,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这一刻,整座炽蚀神城鸦雀无声。
炽溟最后一缕灰白光辉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那柄伴随他征战无数岁月的擎天戟也在半空化作无数黑色碎片,最终湮灭无踪。
整片天地忽然陷入一种短暂而诡异的沉寂,下一瞬,那份沉寂便被彻底撕碎,炽蚀族上万名修者同时出震耳欲聋的怒吼,一双双眼睛迅被血红填满,怒火几乎化作实质从他们体内喷涌而出,所有人的命魂本源都剧烈翻腾,
整片炽蚀神城上空顷刻间被无数赤黑色怒焰覆盖,滚滚恶念交织成遮天蔽日的乌云,有人狠狠咬碎牙齿,鲜血顺着嘴角流下仍浑然不觉;有人握着兵器的双手不断颤抖,
手背青筋暴起,眼中只剩下疯狂杀意;更多的人已经失去理智,嘴里不断出野兽般低沉的嘶吼,恨不得立刻将秦宇碎尸万段。炽溟在炽蚀族内威望极高,如今竟被一个外界青年当众斩灭,这股耻辱彻底点燃了每一个炽蚀族族人的怒与恶。
然而,就在这一片怒焰冲霄之中,秦宇的目光却缓缓落到了炽蚀族族长身上,他现了一件极不寻常的事情。那位族长依旧站在原地,嘴角甚至缓缓扬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那不是愤怒,更不是悲伤,像是在看着一场早已预料到的结果。
他身旁那名恶族强者已经死死攥紧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眼神中的憎恶几乎要凝聚成实质,身体不断前倾,随时准备冲出去。而后方上万名炽蚀族修者更早已怒火攻心,整个军阵都开始躁动,唯独身为怒族与恶族最高统领的炽蚀族族长,却平静得令人心寒。
秦宇眼神渐渐收缩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缓缓浮上心头。这个人……太冷静了,冷静得根本不像怒与恶本身。他仿佛根本没有被炽溟的陨落影响半分就像……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秦宇没有继续停留,而是立即退回钱温婉身旁,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远处那位族长,声音压得极低:“不对劲,钱掌柜,那族长不对劲。”
钱温婉同样一直在观察那边,她轻轻点头,眉宇之间浮现出一抹凝重:“我也现了。”“怒与恶最本源的情绪,应当是失控、暴烈、疯狂。”“可他的情绪变化……”“根本不像怒恶本身。”
两人话音刚落,远处炽蚀族族长终于缓缓抬起右手,他的动作十分缓慢,整片战场却瞬间安静下来。下一刻。他那低沉而冰冷的声音缓缓响彻天地。“所有人。”“为炽溟报仇。”“将那二人——”“彻底撕碎。”
话音落下轰!!!整片炽蚀神城彻底暴动。“杀——!!!”“杀了他们!!”“为炽溟统领报仇!!”
上万名炽蚀族修者同时怒吼,声音汇聚成一股震碎山河的洪流,所有人如同彻底疯狂一般朝着秦宇与钱温婉冲杀而来。无数怒焰冲天而起,战斧、魔戟、骨刀、黑枪同时举起,赤黑色洪流顷刻覆盖整片大地,仿佛一座燃烧着怒火的海洋席卷而来。
那名一直站在族长身旁的恶族强者更是第一个暴射而出,他满脸狰狞,双眼猩红,嘴里不断出疯狂咆哮。“杀!!”“把他们碎尸万段!!”他整个人冲在最前方,带着上万炽蚀族大军疯狂杀向秦宇二人。
唯独炽蚀族族长,依旧站在那里双手负于身后没有前进一步只是静静望着战场。那双深邃眼眸之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眼前冲出去的,并不是自己的族人。
秦宇缓缓吐出一口气右手重新握紧寂源无垢剑,剑锋微微低垂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那位族长身上。“钱掌柜。”“此战不能拖。”“那族长绝对有问题。”“必须战决。”“原道友如今生死未卜,我们不能继续耗在这里。”钱温婉轻轻点头。“好。”
她缓缓抬起右手纤细玉指轻轻划过身前虚空嗡——一道柔和却古老至极的光辉缓缓浮现,空间像水面一般泛起层层涟漪,紧接着,一面古镜缓缓自虚空深处升起。——太虚照心镜。
整面古镜约三尺大小,镜框由一种近乎透明的玉金铸成,其上天然生长着无数细密的鸿蒙纹路,那些纹路并非刻画,而像天地初开时自行孕育的道痕,不断流转着淡金、银白与翠青三色神辉。
镜背雕刻着一株枝叶舒展的古树,树冠覆盖星河,树根深入虚无,每一片树叶都承载着不同的大道纹理,混沌、鸿蒙、命运、轮回、阴阳、生死诸般本源在其中缓缓轮转。
镜面没有映照任何景象,反而像一片宁静无波的天地本源,所有照入其中的光辉都会变得柔和纯净。随着钱温婉掌心轻轻托起古镜,
一缕缕暖白色神辉不断自镜中流淌而出,化作无数晶莹流光萦绕她周身,将慈悦神剑与整个人一同笼罩,仿佛天地间一切杂念都被镜光缓缓洗净。
镜光与慈悦神剑交相辉映,一边是映照万道本心的鸿蒙道至宝,一边是承载喜与爱本源的终焉神剑。两种温和却至高的大道彼此交融,远处,怒焰滔天,万军奔腾,大战一触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