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宇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运转体内的一丝力量。
念头刚起,甚至还未形成完整意图,便在意识深处骤然一断。
没有反噬的痛楚,没有能量的冲撞,只有一种极其冷漠的“失败”——像是某种无形的裁决告诉他:这个行为,不被允许生。不是做不到,而是“动”这一行为本身,被直接否决。
他再次尝试调动肉身的本能,想要简单地抬起手。
意识已至,命令已下。
然而那只手,却迟滞得仿佛坠入了万古泥沼,动作被无限拉长、削弱,甚至在某一个瞬间,他清晰地察觉到——自己对“这只手属于我”的感知,正在变淡。
不是麻木,而是那条名为“肢体存在感”的基础逻辑,被元寂万序气轻轻剥走了一角。
灰蒙之中,星芒碎屑缓缓飘来。
那并非星力,也非残魂,而是被这片屠境寂灭过的万古至强者,所遗留下来的道果残序。其中一枚碎屑轻轻触碰到秦宇的衣袖,没有撞击感,只是在接触的瞬间,悄然散开,溅起一缕更淡的灰芒,附着在他的经脉边缘。
下一刻,他体内某一处极其细微的本源流转,直接停滞。
不是被封印,而是那条“允许流动”的序列,被彻底切断。
秦宇心中一凛。
他意识到,在这里,恢复本身也是一种“执行逻辑”。只要他试图自愈、重构、修复,那一念本身,就会成为被元寂万序气碾碎的对象。仿佛置身此地所有人,都会在没有任何适应时间的情况下,被一层层削弱,直至道果龟裂、本源消散。
这里不需要攻击。从踏入的第一息开始,杀戮就已经在进行。
时间在这里同样失去了意义。秦宇向前迈出一步,意识中仿佛掠过无数破碎的画面——有无始之前的残影,也有无终之后的空白。
前一步,可能踩在未来的坟场;后一步,可能坠向过去的虚无。可无论哪一种,都没有任何体感上的差别,因为“时间流逝”这一逻辑,本身就被打乱、拆解、重排。
绝对的死寂笼罩着一切。
没有风声,没有呼吸声,甚至连他自己的心跳,都在某一个瞬间被抹去。声波的传播逻辑被彻底切断,纵使在这里出撕裂天地的咆哮,也不会有一丝回响。嗅觉同样失效,本源气息被寂气死死包裹,既无法散出,也无法感知外界任何存在。
在这片屠境之中,真正的杀机并非瞬间降临,而是持续剥夺掌控权。
它要做的,不是立刻抹杀秦宇,而是让他从曾经执掌天地规则的强者,逐步沦为一个——连自身肢体、念头、存在感,都无法完全掌控的囚徒。
每一次尝试,每一个念动,都会被切断一处执行逻辑,层层叠加,直到“我能做什么”这个问题本身,也被彻底否决。
秦宇静静站在寂灭灰芒之中。
他没有再尝试运转任何力量,也没有再试图强行对抗境域。
他很清楚,这只是开始——无技之域真正的试炼,还未显露锋芒。
而真正的考验,并不在于如何“战斗”,而在于:当一切可以依赖的手段被剥夺后,他是否还能以“自身”为起点,继续向前。
灰芒无声流动,星屑缓缓飘散。第一重考验,已然启动。
寂灭灰芒之中,时间没有起点,也没有流向。
秦宇站在那里,像被整个世界遗忘,却又被整个世界紧紧包裹。无技之域并未给他任何“开始”的仪式,它只是冷漠地存在着——存在本身,就是对闯入者的处刑。
起初的数息里,他什么都没做。不是谨慎,而是不被允许。
任何念头只要稍微带上一丝“我要做什么”的意图,便会在意识深处被无声碾断。
不是疼痛,而是缺失——那条“从意志通往行动”的桥,被硬生生抹去了一截。秦宇能清楚地感知到这种缺失,就像明明记得某个字,却无论如何也写不出来。
灰芒贴着他的身体缓缓流动,像没有重量的潮水。星芒碎屑在他身侧漂浮,其中一粒落在他肩头,散开的瞬间,他左肩一小段肌肉的存在感被抽走了——不是麻木,而是“此处是否存在”这个问题,突然变得没有答案。
秦宇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现——呼吸,本身也是一种执行逻辑。
下一刻,他放弃了调整呼吸的尝试,任由身体在这片死寂中自然停滞。
肺部的起伏逐渐减弱,却没有窒息感出现,因为“缺氧导致死亡”这一整套因果逻辑,在这里同样失效。
他意识到了一件极其残酷的事实。在无技之域中,主动等于自毁。
任何主动行为,都会被视为“需要执行的存在逻辑”,而元寂万序气,正是以切断这些逻辑为使命而存在。
灰蒙世界忽然生了细微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