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志流依旧平稳,数据波纹在屏幕上规律起伏。沈逸盯着主界面,手指搭在键盘边缘,指节因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微微泛白。林悦那条求购消息出已过去二十分钟,频道里没有新动静,可她心里的石头一直没落地。
她忽然动了动手指,在聊天框里敲下一行字:“刚才那个‘霜纹护符’,有人出了吗?”
完又立刻删掉。
太急了,像在追问结果。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组织语言,换了个更随意的语气打上去:“唉,刷了一晚上幽谷迷阵,连个护符影子都没见着,这掉率是不是调低了?”
消息飘进公共频道,很快被其他玩家的交易信息淹没。没有人回复。
陈宇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你这样问也没用,他们要是真盯上了我们,现在正等着看你还问不问。”
“我不是想补一句。”林悦低声说,“是刚才……我收到一条私聊。”
三人频道瞬间安静下来。
沈逸目光一凝,转头看向她:“谁?”
“不是白露。”林悦摇头,“是一个叫‘灰雀’的玩家,之前组过两次队,不算熟。他说——”她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你们最近别碰星陨碎片,那边水太深。暮雾林湾东侧废塔那儿的事,也不是普通交易。’”
沈逸迅调出地图界面,光标落在“暮雾林湾”区域。那是游戏东部一片荒废湿地,植被浓密,视野受限,平日极少有玩家前往。而“东侧废塔”更是冷门中的冷门,副本刷新点常年空置。
“他怎么知道我们在打听这个?”陈宇皱眉,“你只提了霜纹护符。”
“我不知道。”林悦咬唇,“可能……是我前面问得太集中,他们顺着查到了关联账号?”
沈逸没有回应。他调出系统回溯功能,将林悦近期所有对话记录按时间线排列,重点标记出与“星陨碎片”相关的关键词触节点。同时比对“灰雀”的上线时间、言频率和社交网络路径。
三分钟后,他在“灰雀”的好友列表中现异常:该账号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新增了七个来自不同公会的联系人,且这些公会均曾在论坛提及“材料滞销”或“收购价异常”。这不是巧合,而是有目的的信息收集行为。
“他不是敌人。”沈逸终于开口,“但也不是完全无辜。他被人问过类似问题,察觉到不对劲,才反过来提醒你。这种话不会随便说,说明那个地点确实有问题。”
林悦抬起头:“你是说……废塔那里,真的是他们在用?”
“至少是个中转点。”沈逸关闭分析面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原计划取消。虚假情报投放停止,你现在做的每一条言都有可能被顺藤摸瓜。从现在起,只接收信息,不再主动探查。”
他转向陈宇:“你带两个人,去暮雾林湾外围看看情况。不要靠近废塔,也不要进入湿地内部。找一个高点埋伏,观察是否有固定路线的传送痕迹,或者非正常停留的玩家。”
陈宇坐直身体:“你觉得他们会设防?”
“不清楚。”沈逸说,“但如果真是秘密交易点,不可能毫无防护。你的人必须伪装成散人练级,装备配置要普通,技能使用也要符合日常行为模式。一旦现异常聚集或短暂停留后立即传送的情况,立刻记录Id和时间戳。”
“明白。”陈宇站起身,在队伍频道起召集,“第一组跟我走,换装标准野外配置,药水带够,别搞出战斗假象。”
林悦看着他的角色从城市传送阵消失,忍不住问:“万一他们真在那里……我们就这样看着?”
“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确认存在。”沈逸打开本地加密文档,开始整理现有线索链,“看到不代表动手,知道不代表暴露。关键是弄清楚他们的活动规律,而不是贸然打断流程。”
他调出林悦提供的聊天截图,将“暮雾林湾东侧废塔”标注为一级关注坐标,同步关联此前所有异常交易的时间段。初步比对显示,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共有五次高价收购“星陨碎片”的订单集中在凌晨三点至五点之间完成,而这些订单的支付方式均为跨服金币转账,规避了系统交易监管。
“这些钱最后流向哪里?”林悦凑近屏幕。
“被拆分成上百笔小额转入多个休眠账号。”沈逸滑动页面,“然后通过npc商店反复购买低价值道具,洗成流通币。典型的资金隐匿手法。”
林悦睁大眼睛:“这得有多少人在配合?”
“不止一个环节。”沈逸合上文档,“如果只是黑市倒卖,没必要搞这么复杂。他们怕的不是被抓,是被追踪源头。”
他停顿片刻,手指轻点桌面,像是在权衡某种决定。
“我要把这批数据打包,提交给游戏公司风控部门。”他说,“用学校实验室的名义申请异常经济行为研究权限,请求开放部分交易日志查询。虽然不一定批,但得试试。”
“那警方呢?”林悦小声问。
“先留备案。”沈逸点头,“通过法律援助中心提交模糊举报,不提具体组织,只描述资金流动异常现象。只要记录进系统,将来出事才有追溯依据。”
林悦默默打开自己的终端,开始整理近期所有可疑交易截图。她把每一笔金额、时间、涉及账号都归类存档,加密压缩成一个独立文件包。
“我弄好了。”她轻声说。
沈逸接过文件核对一遍,放入待送队列。这时,系统提示音响起——陈宇来第一条现场回报。
“已抵达湿地南缘高地,视野覆盖废塔东南角。目前无玩家活动痕迹,环境安静。正在架设远程观测术式,预计十分钟内可获取热力分布图。”
沈逸回复:“保持隐蔽,禁止使用高阶侦测技能。等图像出来再说。”
频道再次陷入沉默。林悦看着自己角色坐在城市长椅上,周围玩家来来往往,没人多看她一眼。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抱怨似的提问,或许真的只是掀开了一角幕布。
而幕布后面是什么,她还不敢想。
沈逸察觉到她的沉默,转过头:“你刚才那一问,看似打草惊蛇,其实不然。”
林悦抬头。
“我们原本以为他们是零散监控。”沈逸指着屏幕上的数据分析图,“但现在看来,他们是在系统性地收集情报。你不问,他们也会继续盯。而正因为这一问,反而让一个外围知情者主动冒头,给了我们确切位置。”
他顿了顿:“真正的突破口,往往出现在计划之外。”
林悦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她没再说话,但肩膀慢慢挺直了些。
终端另一端,陈宇的小队正穿行在湿地区域边缘的灌木带。夜风掠过树梢,角色披风微微扬起。前方不远处,那座孤立在沼泽中的石塔轮廓逐渐清晰。
队伍停下脚步。
一名队员轻声道:“头儿,要不要再往前一点?”
陈宇抬手示意静默。他蹲下身,从背包取出一枚低耗能观测符,贴在岩石背面。淡蓝色光纹缓缓扩散,融入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