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五十三分钟的倒计时早已归零。第八次周期性闪回如期而至——o。1秒的数据扰动在废弃中继站b-7的日志深处一闪即逝,像一根针扎进数据流的缝隙里。他没动,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半寸,指节因长时间紧绷微微白。上一次尝试接入该节点时留下的查询痕迹还未完全清除,系统日志显示对方反探测机制已激活三级响应。他知道,这次不能再用常规路径切入。
他调出“s级情报归集协议”的任务面板,状态栏显示“调查启动:进行中”,下方七条子项全部标红,无一完成。这不是技术问题,是压制。从三小时前开始,所有预设监测通道都被不同程度干扰,要么被虚假信息覆盖,要么触强制断连。敌人不是被动隐藏,而是主动布防。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加载“极学习模块”。目标:反向解析中继站b-7弹出的虚假日志流。三组伪造数据包被导入分析通道,模块逐层剥离其外壳逻辑。两分钟后,结果浮现——时间戳存在微小偏移,内存分配地址重复使用同一缓存区编号,这是低级伪装才会犯的错误。真正的高手不会留下这种破绽。他皱眉。这不对劲。太明显了,像是故意让人现。
他立刻切换视角,将这段“漏洞”作为线索反向追踪。利用偏移参数逆推跳板节点Ip,系统定位到一个临时服务器地址。连接建立,界面刚显示“访问许可验证中”,屏幕突然跳出黑色警告框:“权限不足,来源追溯已记录。”下方一行小字快滚动——“影网·哨戒1型:探测行为已登记,响应预案启动”。
沈逸的手指停在回车键上方,没有按下确认。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的查询不仅被拦截,还被完整记录,并触了更高层级的防御协议。对方不仅能察觉入侵,还能预判路径,甚至提前布置诱饵节点。这不是普通黑客能做到的事。他们有完整的监控体系,有分级响应机制,有标准化的反制流程。这是一套组织化运作的技术架构。
他关闭连接窗口,本地日志自动保存了整个过程的交互记录。他在备注栏写了一句:“哨戒系统具备行为建模能力,非个体行为。”然后删掉“非个体行为”四个字,改成“具备预判逻辑”。他不确定对方是不是人,但能确定的是,这套系统知道他们会来,也知道他们会走哪条路。
他转而接入城市主干光缆通道的镜像端口。这是目前唯一未被直接封锁的数据通道。界面打开,流量图谱呈灰蓝色波浪线平稳起伏。他运行基础扫描指令,试图提取近期经过该通道的所有加密通信片段。命令刚执行到37%,波浪线骤然扭曲,大量冗余数据包如潮水般涌入,瞬间淹没原始信号。系统提示:“检测到异常数据洪流,建议终止当前操作。”
沈逸没关程序。他手动调整过滤阈值,启用“策略模拟空间”。将正常流量模型与当前洪流模式并列输入,系统开始比对差异点。十五秒后,算法剥离出三段真实传输记录。其中一段指向地下管网第七分支延伸段,另一段关联苍穹之眼底层缓存区边缘,第三段则无法解析,仅显示为乱码序列。
他先尝试访问第七分支节点。身份认证通过,权限校验阶段却卡住。“未知高阶防火墙介入”的红色提示弹出,连接强制中断。再试缓存区边缘段,结果相同。两次失败间隔仅为四十一秒,说明对方的封堵度极快,几乎是实时响应。
就在这时,游戏私信界面跳出一条匿名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个音频文件。他点开播放,耳机里传出一段扭曲的语音,由多个机械音拼接而成:“停止窥视,否则代价由你承担。”语调平直,毫无情绪波动,像是某种自动化广播。播放结束后,文件自动删除,本地缓存也被清空。
他摘下耳机,放在桌角。这不是恐吓,是警告。而且是精准投送。对方知道他是谁,知道他在查什么,也知道他用了哪些手段。他们的防线不是被动防守,而是基于行为预测的动态阻截。每一次尝试突破,都会让对方更清楚他的行动模式。
他靠回椅背,闭眼三秒。再睁眼时,目光落在之前生成的“代号‘影网’初步研判”文档上。他重新打开,逐行核对内容。技术比对图谱显示三组共性函数模板与过往组织高度相似;行为模拟曲线确认八十七分钟周期符合休眠网络激活测试特征;风险评估等级仍为“b+级威胁潜伏态”。但现在看来,这份报告低估了对方的能力层级。
他调出三次受阻事件的时间线:第一次是在尝试解析虚假日志后暴露查询路径;第二次是接入主干光缆遭遇数据洪流;第三次是连续访问两个关键节点失败。三次间隔分别为二十三分钟、十九分钟、十四分钟。响应时间在缩短,封堵效率在提升。这说明对方正在优化反制算法,学习他的攻击节奏。
他再次进入“策略模拟空间”。这一次,他不再试图突破防线,而是将三次受阻事件作为输入数据,构建敌方可能依赖的后台架构模型。系统列出三种可能性:分布式代理集群、专用防火墙矩阵、跨平台联动防御系统。前两者常见于中型黑客组织,第三种则需要稳定的资金支持和技术团队维护。
他选择第三种,进一步细化参数。假设对方拥有独立服务器群、专业运维人员、实时监控终端,并能对全网异常行为进行统一调度——在这种条件下,能否实现当前级别的反制效果?系统推演结果显示,拟合度达到88。4%。这意味着,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松散的残党团伙,而是一个结构完整、分工明确的技术实体。
他停下操作,盯着屏幕上缓缓旋转的“势力结构可能性分布图”。这不是偶然出现的对手,也不是被打散后的余烬复燃。这是一个早有准备、步步为营的存在。他们在暗处织网,在他们还没察觉的时候,就已经设好了陷阱。
房间很静,只有机箱风扇低沉的嗡鸣。显示器的光映在他脸上,眼镜片反射着不断跳动的数据流。他已经坐了七个小时,肩膀僵硬,眼睛干涩,但脑子越来越清醒。他知道现在不能急,也不能退。正面强攻只会暴露更多弱点,必须换一种方式。
他新建一个本地文档,标题命名为:“敌方后台架构反向推导”。下面第一行写道:“当前阻力表明,对方具备以下能力:一、全域监控;二、实时响应;三、行为建模;四、资源集中调度。”他一条条列下去,每写一条,就在旁边标注对应的证据来源。
写完第四条,他停下来。这些能力背后,必然有一个稳定的支撑体系。不是靠几个技术员就能维持的运转。他们需要服务器,需要带宽,需要不间断供电,需要专人值守。这些东西都有成本。谁在付这个钱?谁在提供这些资源?
他没继续往下写。这个问题出了当前可验证范围。但他知道,下一步必须搞清楚这一点。不是查数据,不是破防火墙,而是查清楚这股势力的根在哪里。
他关闭文档,回到主监控界面。四个窗口依旧开着,数据流平静如常。距离下一次周期性闪回还有七分钟。他双手搭在键盘两侧,没有动作,也没有离开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