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罢了……”
他彻底松了所有底气,脊背瞬间佝偻下去,一头黑夹杂白,在晨风中萧瑟不堪。
“所有事……都是我一人所为。”
“私扣赋税、吞并民田、贿赂官吏、私藏密信、销毁罪证……一切罪孽,都与旁人无关。”
“与太傅无关,与崔氏族人无关,管家也是受了我的胁迫,他也是刚知道这里有密室的!”
一句话说完,仿佛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全靠几个暗卫搀扶才勉强站得住。
本已紧张到极致的管家,闻言双膝一软便跪在了地上。
“主家……您放心,我会好好伺候小少爷的……”
管家声音哽咽,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这一声承诺,等于彻底坐实了崔文彬独揽所有罪责的说辞。
崔太傅悬在心口的大石彻底落地。
成了。
只要崔文彬认罪画押、管家当庭佐证,人证物证尽数指向崔文彬一人。
那些密信、那些朝堂勾连、那些经年布局,便再也扯不到他的头上。
他依旧是那个受人敬重、门生满朝的崔太傅,小虎子依旧前程似锦,崔氏主干依旧稳稳扎根于世族之列。
今日西河塌天大祸,不过是牺牲一个无用兄长,便可轻描淡写揭过。
崔太傅当即面色沉痛,长叹一声,一副痛心疾、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对着凤婉深深躬身。
“殿下,罪兄已然幡然醒悟,认罪伏法。”
“所有祸事,皆是他利欲熏心、一意孤行所致,蒙蔽族人,欺瞒朝野,罪无可赦!”
“恳请殿下秉公执法,严惩恶崔文彬!
其余族人、仆从皆是无辜,恳请殿下法外开恩,饶过一众老小!”
字字恳切,句句为公。
若是不知情的外人在场,只会当他是大义灭亲、刚正不阿,不惜亲手送亲兄伏法的忠臣良士。
院中崔氏族人纷纷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不懂深层权谋,只知道族长认罪、太傅保族,他们活下来了。
唯有完颜静玄冷眼旁观,眸底寒意森森。
演戏。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大戏。
凤婉立在晨光之中,神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动容。
她静静看着崔太傅滴水不漏的表演,看着崔文彬奄奄一息的绝望,看着管家死心塌地的维护。
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
崔文彬揽下所有罪责,此案尘埃落定。
崔太傅稳稳脱身,崔家根基保全。
可凤婉心底,除了不甘,还有满满的怒意。
崔文彬认罪,不过是崔太傅想要的结局。
却不是她要的结局。
世家大族,是每个朝代都想除去的毒瘤。
这本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但是,世人永远只看表象,不看内里。
今日崔文彬当众认罪,言辞恳切,句句包揽全责,再加管家佐证、族人旁观。
在所有人眼中,案子已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