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娇儿娇躯一颤,疯狂的举动停了下来,涣散的眼神渐渐聚焦。
她呆呆地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宋婉辞。
此刻的宋婉辞,髻松散,几缕青丝被汗水血污黏在脸颊,淡紫衣裙破损染血,左肩伤口崩裂,隐隐渗血,模样同样狼狈。
但她的眼神却依旧平静,深邃,如同暴风雨夜中依旧稳固的礁石。
“我……我……”
玉娇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觉得浑身力气被抽空,无边的疲惫与后怕涌上心头。
她双腿一软,整个人无力地向前倒去,正好靠在了宋婉辞的怀中,将满是泪痕与血污的脸埋在她肩头,娇躯仍在轻微颤抖。
宋婉辞身体微微一僵,但并未推开她,反而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继续渡入灵力,助她稳定心神。
这个平日里骄纵任性、与自己不太对付的同门师妹,此刻也不过是个被吓坏了的、十六七岁的少女。
远处,苍颉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略有焦痕的墨色长衫,服下一枚丹药,气息迅回升。
刚才的爆炸与闪避,对他而言只是稍有消耗。
炼神境初期的境界,在经历了这番不算激烈的战斗后,非但没有动摇,反而因法力的运用流转,变得更凝实了一分。
他灰白的眸子扫过相拥的二人,又瞥了一眼地上昏迷的杜凌昭,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属于胜利者的嘲弄,轻轻吐出两个字:“呵,女人。”
语气中的轻蔑与对女修固有的偏见,清晰可闻。
宋婉辞缓缓抬起头,从玉娇儿肩头望向苍颉,眸光平静无波,同样轻轻回了两个字:“哼,男人。”
声音清越,在夜风中传开,带着毫不逊色的反讽与冰冷。
短短两个字,将对方那狭隘的轻视原封奉还。
苍颉眼神一冷,正欲开口,接下来生的一幕,却让他到了嘴边的话顿住,灰白的眸子里次露出了明显的错愕与不解。
只见宋婉辞在轻轻推开怀中的玉娇儿,与之略微分开后,右手并指,指尖萦绕着一缕精纯的幽蓝色灵力,快如闪电般在玉娇儿茫然无措、尚未反应过来的额前眉心轻轻一点。
“呃……”
玉娇儿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随即神采迅黯淡下去,眼皮耷拉下来,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宋婉辞伸手扶住,让她缓缓躺倒在地,与杜凌昭相隔数丈。
“嗯?”
苍颉眉头紧锁,完全不明白宋婉辞此举何意。
自相残杀?
不像。
那为何要打晕仅存的、勉强算是个战力的同伴?
在他看来,合欢宗这最后三名弟子,一个昏迷,一个被打晕,就剩一个金丹初期的宋婉辞,已是砧板上的鱼肉,翻手便可镇压。
她这是……放弃抵抗了?
还是有什么诡计?
宋婉辞将玉娇儿安置好,缓缓直起身,转向苍颉。
夜风吹拂她散乱的丝与破损的裙裾,她站在满地狼藉与血污之间,身姿却依旧挺直。
苍白的脸上,唇角竟缓缓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那笑容没有丝毫温度,反而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好了。”
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苍颉耳中。
“何意?”
苍颉忍不住问道,目光审视着宋婉辞,心中那丝古怪的感觉越来越浓。
宋婉辞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加深了些许,眸中幽光流转,语气平淡得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却又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我的意思,道友可以上路了。”
话音方落,她垂在身侧的右手手腕极其隐晦地一抖,袖中早已扣住的、厚厚一沓各式符箓——金剑符、青藤符、冰坠霜天符、紫玄雷火符……足有数十张,品阶从一阶到四阶不等,混杂在一起——如同天女散花般,毫无征兆地朝着苍颉劈头盖脸地掷去!
这些符箓,大多是她先前斩杀陈骸、刘墨、阴九幽等人后,从他们的储物袋中搜刮来的战利品,品阶不高,数量却不少。
霎时间,夜空中火光迸现,冰锥呼啸,金刃破空,土刺突起……五颜六色的灵光爆闪,轰鸣声连绵不绝,混乱的灵力乱流将苍颉所在的位置彻底淹没!
“哼,就凭这个?”
爆炸的火光映照出苍颉那张骤然阴沉下来、带着怒意与不屑的脸。
他虽惊不乱,周身土黄色灵光暴涨,化作一面凝实的护盾,同时身形晃动,在间不容之际从符箊轰炸的缝隙中穿梭闪避。
大部分低阶符箊的威力,甚至无法突破他的护体灵光,只有少数几张三、四阶的符箊,让他需要稍作格挡。
然而,不待他喘息,宋婉辞的第二波符箊攻击又至!
这一次,数量少了一些,但品阶明显更高,几张五阶的“赤霄雷炎符”、“九幽寒狱符”混杂其中,威力更胜。
“你急啥子?”
宋婉辞眸光更冷,一边掷符,一边还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仿佛在嘲讽对方的急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