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千锋那万年冰封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虽未言语,但周身那冰冷的气息,似乎更凝实了些,带着无形的压力。
司家那位儒衫长老抚须的手停了下来,眼中掠过一丝思索,温声道:“小友过谦了。灵根资质,虽有高下,然道心、毅力、机缘,亦不可或缺。小友何必妄自菲薄?”
阮家壮汉则把环眼瞪得更大,声如闷雷:“小姑娘莫要胡说!俺老阮看人从不会走眼!你筋骨匀称,气血内蕴,眸光清正,心性质朴刚烈,定是块炼体的好材料!跟灵根好不好,没太大关系!”
林静渊、林远山,乃至林豆儿与林守白,亦是一脸不信,甚至觉得苏若雪是在刻意推脱,或是别有隐情。
开什么玩笑?
能在那般万众瞩目、高手如云的论道台上,面对樊羡这等世家俊杰的步步紧逼,从容应对,引经据典,言辞如刀,最终以一番直指人心、撼动全场的肺腑之言奠定胜局——其心性之坚韧、智慧之卓、胆识之过人、对大道理解之深刻,皆属上乘!
这样的少女,灵根会差到哪去?
即便不是万中无一的天品,至少也该是千里挑一的地品,或是百里挑一的玄品中的佼佼者吧?
世所罕见的差?废材?
绝无可能!
定是她不愿卷入世家纷争,或是师门有命,不得改投他派,故而以此推脱。
苏若雪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心中暗叹一声。
她知道,无论自己怎么说,这些人不亲眼见到那测灵盘上显现的结果,是绝不会相信的。
也好。
趁此机会,彻底断了他们招揽的念头,自己也省得再被这般“热情”纠缠,如坐针毡。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便是。
“既然司长老携了测灵之物,诸位前辈又执意要看,晚辈便不再推辞了。”
苏若雪声音平静,目光转向司家那位儒衫长老。
“善。”
司家长老含笑颔,不再多言,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约莫尺许见方、厚约寸许的玉盘。
玉质莹白温润,宛如羊脂凝冻,在堂内明亮的灯火映照下,流转着柔和内敛的宝光。
玉盘边缘,以秘银细细勾勒出繁复玄奥、充满道韵的阵纹,那银线并非简单的镶嵌,而是以一种独特的手法“熔”入玉质之中,与玉石浑然一体,显然是大师手笔。
玉盘中心处,并非平整,而是微微凹陷,内嵌一圈共九枚鸽卵大小、颜色各异的晶石。
晶石按九宫方位排列,分别是:金(白)、木(青)、水(黑)、火(赤)、土(黄),以及风(淡青)、雷(紫)、冰(蓝)、阴(灰)。
九枚晶石皆纯净剔透,隐隐有对应属性的灵光在内里缓缓流转,显得神秘而瑰丽。
正是陈国炼气士常用的“九宫测灵盘”。
此物可大致测出修士灵根属性、品阶,虽不如那些传承万载的大宗门内的护山大阵、或某些专用于检测灵根的古老神器精准,但用于初步甄别资质、判断修行方向,已是绰绰有余。
尤其是司家拿出的这一块,看其成色与阵纹,显然并非凡品,在同类法器中已属上乘。
“此乃我司家秘制‘九宫测灵盘’,以‘暖阳灵玉’为基,‘星辰秘银’为络,辅以九种属性纯净的中品灵晶。虽不敢称顶尖,却也足够精准,误差极小。”
司家长老将玉盘轻轻置于光洁的花梨木桌面中心,指着那微微凹陷、九枚晶石环绕之处,对苏若雪温言道:“苏小友,请放松心神,将手掌轻轻置于此处即可。无需刻意运转灵力灌注,测灵盘自会感应小友体内气机与天地灵气的亲和波动,显化相应异象。”
一时间,“澄心堂”内落针可闻。
方才那微妙的寒暄、机锋暗藏的试探、各怀心思的打量,全都瞬间收敛。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灼灼地聚焦于那方莹白的玉盘,以及苏若雪缓缓伸出的、白皙纤柔的右手之上。
林豆儿紧张得几乎屏住了呼吸,小手死死攥着兄长林守白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白。
林守白亦是神色肃然,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玉盘。
叶文轩手中玉骨折扇已然合拢,轻轻搭在膝上,脸上那无懈可击的温和笑意依旧,只是眼眸深处,锐利如鹰隼,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汝三娘不再娇笑,媚眼如丝的目光变得专注,罗帕无意识地缠绕在指尖。
冷千锋抱臂而立,面无表情,但那冰冷的目光,已如实质般落在苏若雪身上。
阮家壮汉搓着一双蒲扇大手,满脸的期待与好奇,如同等待开奖的赌徒。
林静渊与林远山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此事关乎林家能否留下这位“意外之喜”,更关乎他们对这位神秘少女的最终判断。
苏若雪在心中对苏清雪道:“清雪,待会无论生什么,你都莫要显露丝毫气息。这测灵盘,应该测不出你我真实根脚。”
苏清雪清冷的声音在她脑海响起,带着一丝慵懒与淡淡的不屑,仿佛在评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玩意:“放心。区区寻常测灵之物,若能测出《玄天素女功》的底细,窥破‘寒渊玉体’的虚实,那才真是天大的笑话。你只管测,我倒要看看,等结果出来,这些人的脸色,会是何等精彩。”
《玄天素女功》,出自戒中天地,其修炼出的淡金色灵力中正平和,至精至纯,看似微弱,实则内蕴无限玄机,包容万物,却又脱于寻常五行属性之外,隐隐触及天地造化之本源。
以这寻常的“九宫测灵盘”,能测出“九灵根”这等惊世骇俗的假象,已算是此盘品阶不错,感应敏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