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雪依旧自己扶着林豆儿,一行人穿过安静的大堂,沿着侧面的楼梯,缓缓向上行去。
留仙客栈的楼梯以厚重的铁木制成,扶手上雕刻着祥云仙鹤的图案,漆色暗红,在灯笼昏黄光晕下显得古朴沉稳。
二十层楼,近六十丈高,即便客栈伙计身怀些许修为,架着醉汉攀登,也非轻松之事。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混合着粗重的喘息,足足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方才抵达二十层。
推开镌刻着“云水”二字、以灵纹勾勒边沿的厚重木门,一股比大堂更加清新、精纯、平和的灵气混合着淡淡冷檀香气,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引路的杂役点亮了房内的照明阵法,柔和却不失明亮的光芒瞬间充满整个空间。
苏若雪定睛打量这间价值不菲的“天”字号上房。
房间极为宽敞,呈长方形,面阔至少五丈,进深亦有四丈余,高约两丈,丝毫不显压抑。
地面通铺着厚厚的、雪白无瑕的不知名兽皮地毯,绒毛柔软细密,赤足踏上去,定然悄无声息,温暖舒适。
房间被一道精巧的月洞门自然分隔为内外两进。
月洞门以珍贵的“沉水香木”为框,边缘雕琢着流云百蝠的缠枝花纹,门上垂着数重淡青如雨后晴空的鲛绡纱帘,薄如蝉翼,轻若无物,微风过处,涟漪自生,既保证了私密,又不阻碍视线与灵气流通。
外间陈设典雅,功能齐全。
靠窗设有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笔墨纸砚俱全,还摆着一盆枝叶青翠、散着宁神清气的“文心兰”。
墙边立着多宝阁,格中错落放置着几件造型古雅的瓷瓶、玉雕。
一张铺设着锦垫的软榻靠墙摆放,旁设小几,可供休憩、待客。
另有几张酸枝木圈椅散置,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墨宝,整体氛围清幽雅致,不落俗套。
里间则是寝卧之所。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并排放置的两张宽大奢华的雕花拔步床。
床体以珍贵的“金丝楠木”打造,通体泛着温润光泽,床柱、围板、顶檐之上,以透雕、浮雕等技法,精细刻画着松鹤延年、梅兰竹菊、云海仙山等吉祥图案,繁而不乱,精美绝伦。
床上悬着同色的淡青色鲛绡帐幔,以银钩挽起,帐内铺着厚厚的锦褥绣被,皆是上好的“天蚕云锦”所制,触手温软丝滑。
最令人称奇的是房间的四壁与穹顶。
它们并非普通砖石土木,而是以整块的、半透明的淡青色灵玉砌就!
玉质纯净无瑕,内里天然生有云雾缭绕、水波流转般的奇妙纹理,在房顶与四角镶嵌的、以灵晶驱动的柔和“照明石”光芒映照下,那些云纹水波竟似活了过来,缓缓流动变幻,时而如云海翻腾,时而如山涧潺潺,光影交错,如梦似幻,仿佛将一片微缩的灵山秀水搬入了室中,令人心旷神怡。
苏若雪略一凝神感应,便清晰察觉到,这房间的灵气浓度,至少是外界的五倍以上!
而且精纯平和,极易吸收。
她目光扫过房顶、四角、乃至地毯边缘隐约可见的、以秘银勾勒的繁复阵纹线条,心中了然。
这房间必定铭刻了不止一座微型高阶聚灵阵,而且与防护阵法、隔音阵法、甚至可能还有清心宁神的辅助阵法完美嵌合,形成了一个小而精的复合阵法体系,自行循环运转,维持着室内最佳的修炼与休憩环境。
难怪敢要价八百宝钱一夜,这手笔,这享受,确实对得起这个价钱。
“姑娘,您看可还满意?”
引路杂役恭敬问道。
“甚好,有劳了。”
苏若雪点头,又取出几枚宝钱打赏了杂役与那斯波伙计。
斯波伙计接过赏钱,憨厚地笑了笑,用生硬的雅言道了谢,便告辞离去。
那值夜伙计也谄笑着退下,轻轻带上了房门。
厚重的木门合拢,将外界一切声响隔绝,房内顿时陷入一片极致的宁静之中,唯有那云水灵玉壁上光影无声流淌。
苏若雪长长舒了口气,一直强撑着的身体微微晃了晃。
她先走到外间,与那值夜伙计一同,将烂醉如泥的林守白小心安置在那张软榻之上。
林守白醉得极深,任凭摆布,毫无知觉。
苏若雪替他脱去沾了些尘土酒渍的锦靴与布袜,露出一双修长干净的脚。
又将他腰间玉佩、香囊等零碎物件取下,放在一旁小几上。
然后拉过榻上备着的、以灵棉填充的薄被,轻轻盖在他身上。
醉梦中,林守白似乎并不安稳。
他眉头微微蹙着,长睫不时轻颤,唇角偶尔无意识地抿紧,呼吸时而平稳,时而略显急促。
白日里与陈楚月那场近乎毁人道基的激烈“道争”,显然对他冲击极大,即便在醉乡深处,那份道心受创后的隐痛、迷茫与自我怀疑,依旧如影随形,侵扰着他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