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清水!
更不是糖浆!
寻常四境化灵炼气士,一碗就足以让其灵力激荡,三碗必醉倒昏睡。
这姑娘之前已生生灌下十五海碗!
现在,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连灌三满壶!
一壶至少抵三碗!
这等于她在短时间内,又连续狂饮了九碗!
加上之前的十五碗,整整二十四碗“三勒灵浆”!
她真的还是人族吗?!
她的肉身是神器铸就的吗?!
她的经脉是星河铺成的吗?!
她的神魂是亘古寒铁锤炼的吗?!
塞勒涅也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她浅蓝色的眸子一眨不眨,直直地钉在苏若雪身上,看着对方那湿透狼狈、曲线毕露的衣衫,看着那红得骇人、却依旧努力维持笑容的脸颊,看着那涣散却倔强盯着自己的眼神……心中那点争胜之心、属于强者的傲然,在这一刻,如同被狂风席卷的沙堡,轰然倒塌,消散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战栗的震撼,与……自灵魂深处的敬佩,甚至是一丝敬畏。
她行走各界,见过无数豪杰枭雄,饮酒如水、视死如归者亦不在少数。
但如眼前这少女般,看似柔弱如蒲柳,内里却蕴藏着如此惊人韧性、如此决绝魄力、如此豪情胆识的,实属生平仅见,闻所未闻!
那股不服输、不占便宜的傲骨,那清澈坚定、即便醉眼迷离也绝不认输的眼神,那于极度狼狈与微醺中,依旧努力维持的理智、风度与公平之心……都让她心折,甚至……自愧弗如。
沉默,在落针可闻的食肆中持续了数息,却漫长得像一个纪元。
“嗤……”
塞勒涅忽然低低地、从喉咙里出一声气音,像是笑,又像是叹。
那声音越来越大,最终化为一阵毫无形象、畅快淋漓、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的纵声大笑!
“哈哈哈!好一个南域女子!好一个‘重新开始’!好一个‘公平较量’!”
她连说数个“好”字,笑得前仰后合,眼泪几乎都要笑出来。
她摇头,叹息,看向苏若雪的目光,已再无半分比较、争斗之意,只剩下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欣赏、叹服,与……遇见真正同类、真正值得倾心结交之人的喜悦。
“小妹妹海量深不可测,更兼豪情万丈,智慧群,心胸坦荡如大漠苍穹!我,塞勒涅·拉娜,今日……心服!口服!”
她大大方方地,朗声认输了。
不是不能再喝,而是觉得,没有必要了。
对方已用这种近乎“自残”、越常理的壮烈方式,展现出了绝不亚于、甚至远她的豪气、决心与傲骨。
再继续喝下去,已失趣味,反倒是对这份赤诚与刚烈的亵渎。
她塞勒涅,敬重这样的对手,更珍惜这份相遇。
苏若雪闻言,一直紧绷如满弓弦的心神,骤然一松。
那股被功法与意志强行压制的、排山倒海般的强烈眩晕、燥热与虚弱感,顿时如决堤洪水般轰然涌上,冲击着她的四肢百骸与灵台识海。
她眼前阵阵黑,天旋地转,娇躯剧烈一晃,连忙用双手死死撑住桌沿,指节捏得白,才没有当场软倒。
额际冷汗与热汗齐出,呼吸粗重如牛。
她强撑着即将溃散的意识,对塞勒涅露出一个虚弱却无比真诚的笑容,声音嘶哑低微,断断续续,却努力让每个字都清晰:“姐姐……说哪里话。姐姐酒量……深如瀚海,技艺……群,若真……继续喝下去,醉倒的……必是若雪。今夜……是你我……打平了。不,是若雪……侥幸,借了……取巧之势。”
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对方十足台阶,全了颜面,又不失自家风度,更将“取巧”之言坦然道出,显得光明磊落。
周围明眼人一听,无不在心中暗赞:这苏姑娘,不仅酒量胆魄惊人,这番为人处世的周到与心胸,更是难得。
许多原本看热闹的修士,看向苏若雪的目光,已带上了真正的尊重。
塞勒涅闻言,眼中欣赏喜爱之色几乎要满溢而出。
她飒然一笑,忽然起身,绕过杯盘狼藉的桌子,来到摇摇欲坠的苏若雪面前。
苏若雪正竭力与眩晕对抗,忽觉一阵混合着酒香、体香与异域香料气息的热风扑面,紧接着,一双修长有力、戴着数个银环与宝石戒指的手臂,轻轻环住了她汗湿的肩背。
苏若雪浑身一僵,尚未反应过来,便觉额前一软,一个温软、湿润、带着灼热气息的吻,轻轻印在了她光洁汗湿的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