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威声、起哄声此起彼伏。
苏若雪并非陈国本土修士,对这些异域友人的性情与玩笑方式不算熟稔,但此刻众目睽睽,对方话已说到这个份上,无论本意如何,她骨子里被胡老头磨炼出的那股执拗坚韧、遇强则强的劲头,彻底被点燃了。
莫要被她平日温婉安静的表象所欺,这姑娘内里却有着不输男儿的血性与傲骨,这点在渝国山村时,胡舟可是深有体会,没少为此头疼又欣慰。
她抬起眸子,那双因酒意而氤氲着朦胧水光、却越显得剔透清亮的杏眼,直视着塞勒涅那双含笑而深邃的蓝眸。
她唇角微微扬起,并非冷笑,也非怒笑,而是一抹清浅、平静,却透着磐石般不可动摇的坚定笑容。
樱唇轻启,声音不大,甚至因酒意而略显低柔,却清晰地穿过嘈杂,传入每个人耳中:“好!”
她应得干脆,一个字,重若千钧。
顿了顿,她补充道,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心:“我与你喝。”
塞勒涅眉眼瞬间弯成了迷人的月牙,绽放出一个璀璨如沙漠朝阳的笑容,轻轻拍了拍手,银饰叮当:“好!有胆色!姐姐就喜欢你这股劲头!”
她身子微微前倾,凑近苏若雪,带着浓郁酒香与淡淡异域体香的温热气息,拂过苏若雪被酒意蒸得粉红的耳畔。
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因酒意而更显沙哑磁性的声音,低语道,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一丝戏谑:“不过,输了的话,姐姐我可是会……好好‘惩罚’你的哦~”
这充满暧昧与调侃的低语,配合着她那灼热的目光,让苏若雪白皙的耳根瞬间红透。
她只当是对方酒酣兴浓之后的调笑之语,心中微恼,却也不便作,只是绷紧了小脸,不予理会。
她伸手,抱过一壶刚刚开封、酒香最烈的“三勒灵浆”,沉稳地为自己和塞勒涅面前的海碗斟满。
琥珀色的酒液在粗陶碗中微微荡漾,映出屋顶摇曳的灯火,也映出她沉静如水中藏着炽焰的眼神。
没有多余言语,没有花哨动作。
苏若雪双手捧起那对她而言略显沉重的海碗,举至齐眉高处,向着对面风采夺目的塞勒涅略一致意,姿态庄重如同进行某种古老仪式。
随即,她仰起线条优美的脖颈,碗沿抵住下唇,澄澈的杏眼望着屋顶,喉间轻轻滚动,开始大口吞咽。
“咕咚……咕咚……咕咚……”
酒液如炽热的岩浆,汹涌灌入喉中。
她的动作不如林豆儿那般豪迈不羁,也不似塞勒涅那般优雅曼妙,却带着一种独特的、近乎虔诚的认真与专注。
仿佛她饮下的不是穿肠烈酒,而是某种必须完成的誓约,某种对自身心志的淬炼。
清冽又灼烫的酒液顺着嘴角溢出少许,滑过她白皙如玉、此刻泛着诱人粉红的脖颈,留下一道晶莹湿痕,最终没入微敞的衣襟。
她浑不在意,全副心神都沉浸在那与烈酒、与自身、与对手的无声较量之中。
一碗见底,她缓缓将海碗翻转,碗口朝下,悬停片刻,示意滴酒未剩。
从酒品,看人品,莫过如此。
然后,她轻轻放下碗,抬起因酒意而水光潋滟、更显清亮逼人的眸子,静静看向对面的塞勒涅。
脸颊绯红如醉海棠,呼吸微促,胸脯起伏,但那眼神,却沉静坚定如古井寒潭,深处有火在烧。
“好!”
“苏姑娘海量!”
“好气魄!”
周围先是一静,旋即爆出更加热烈的喝彩与掌声,声浪几乎要掀翻食肆的屋顶。
许多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修士,此刻看向苏若雪的目光,也带上了真正的敬佩。
这姑娘,不仅敢应战,而且这份饮酒时的沉静与专注,这份一碗见底后的从容,已然透出一股不凡的气度。
塞勒涅眼中异彩连连,那欣赏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抚掌笑道:“妹妹当真爽快!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姐姐今日算是领教了!”
她亦端起自己面前那碗酒,却没有立刻喝下,而是盈盈起身,左手叉在柔韧有力的细腰上,右手高擎那盛满琥珀琼浆的海碗。
她深吸一口气,竟在原地轻盈而迅疾地一个旋转!
那宽大的、绣满银线曼陀罗的裙摆,顿时如同沙漠中怒放的蓝色妖姬,哗然绽开,划出一道绚丽的圆弧。
腰间、腕间的银铃随之急响,出疾雨打芭蕉般清脆密集的乐音,与她迅捷优美的舞姿相和,充满异域风情与力量之美。
旋转之中,众人只见她皓腕巧妙一翻,竟将手中那满满一碗酒,高高抛起!
“啊!”
不少女客惊呼出声。
在所有人紧张注视下,那海碗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而惊险的抛物线,旋转着上升,又旋转着落下。
而塞勒涅,就在酒碗升至最高点、将落未落的刹那,脚下舞步一错,纤腰柔韧后仰,形成一个惊心动魄的弯弓弧度,螓微抬,红唇轻启。
“唰!”
那下落的酒碗,不偏不倚,碗口朝下,竟稳稳悬停在她光洁的额前上方三寸之处!
而碗中酒液,受此一震,恰如一道小小瀑布,精准地倾泻而下,化作一道晶莹酒线,悉数落入她微张的檀口之中!
从始至终,她单手后负,腰肢后弯,全靠腰腹核心之力与对力量的精妙控制维持平衡,那碗酒,竟真的一滴未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