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主持“崩牙宴”十余载,见过逞强的、见过取巧的、见过狼狈退场的,却从未见过这般……这般将八阶灵膳当零嘴吃,吃完还认真讨要的。
“有,自然是有的。”
薛玲珑深吸一口气,展颜一笑,雍容中透出三分钦佩。
她素手轻挥,对侍立一旁的侍女吩咐:“上肉。苏姑娘想吃多少,便上多少。”
“是。”
侍女应声退下。
不多时,四名粉衣侍女各捧玉盘鱼贯而来,盘中肉排堆叠如山,热气蒸腾,酱香四溢。
苏若雪眼睛一亮,也不客气,取过湿巾重新净手,便再次开动。
第二盘、第三盘、第四盘……
她吃得并不快,但极稳,每一口都咬得实实在在。
贝齿切开肉排时,那“嚓嚓”轻响仿佛有某种韵律,听得人莫名舒畅。
碎骨声、咀嚼声、偶尔满足的轻叹,交织成奇特的宴乐。
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
有人喉结滚动,暗自吞咽口水——不知是馋那肉,还是惊那牙。
那位虬髯大汉已缩到人群后排,面红耳赤,恨不能寻条地缝钻进去。
第五盘、第六盘……第十盘。
苏若雪来者不拒。
她吃得专注,吃得香甜,偶尔还会因酱汁太烫而轻轻吹气,或因某块肉格外酥烂而眯眼微笑。
那模样,不像在挑战什么“崩牙宴”,倒像寻常人家小姑娘在享用一顿期待已久的丰盛晚餐。
当第二十只空盘被侍女撤下时,苏若雪终于停下。
她满足地拍了拍微微鼓起的小肚子,长长舒了口气。
暖流自腹中升腾,蔓延至四肢百骸,浑身毛孔都透着舒泰。
挎肩布包里,雪灵儿似乎也被香气唤醒,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宝石蓝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粉嫩鼻尖轻耸。
满场寂然,落针可闻。
两千余道目光聚焦在那娇小身影上,复杂难言。
震惊、骇然、羡慕、嫉妒、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无声中汹涌。
薛玲珑定了定神,缓步上前,在苏若雪身前三尺处停下。
她敛衽一礼,姿态端庄,嗓音清越,传遍宴厅每个角落:“苏姑娘真乃神人也。今日‘崩牙宴’,姑娘独冠群伦。依本阁先前所诺——”
她微微侧身,对台下众人朗声道,“挑战成功者,奖一万仙家宝钱,并赠‘贵宾玉牌’一枚。凭此牌,日后在本阁享用灵膳,一律九折。”
她话音方落,侍女已托着朱漆木盘上前。
盘中是一只普通的储物袋子,里面则放着整整齐齐一万枚道韵流转的仙家宝钱。
旁侧躺着一枚温润白玉牌,正面阴刻“琼霄贵宾”四字,背面是繁复的云纹,隐有灵光流转。
苏若雪眼睛弯成月牙,也不推辞,道了声谢,将宝钱与玉牌收入怀中储物袋。
直到此刻,台下才轰然爆出震天喝彩。
掌声、叫好声、惊叹声如潮水涌来。
那些先前讥讽嘲笑的修士,早已趁乱溜走大半,剩下几个面皮薄的,也缩在人群后头,不敢露脸。
苏若雪盈盈一礼,便要下台。
“苏姑娘且慢。”
薛玲珑却出声唤住她,笑容温婉中带着几分深意,“今日姑娘展露绝技,令我阁蓬荜生辉。我家阁主有请,不知姑娘可否移步一叙?”
苏若雪脚步微顿,心中警铃轻响。
莫不是对方反悔,或是见自己牙口奇异,要图谋不轨?
但见薛玲珑神色诚挚,不似作伪,她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毕竟在人家地盘,又是众目睽睽之下,想来不至有险。
…………
琼霄露华阁第三十三层,观云轩。
此处陈设清雅,与楼下富丽堂皇迥异。
四壁悬着水墨山水,多绘云海松涛,意境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