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早已以神念扫过这边,知晓来人是谁,此刻俊朗的脸上却故意露出夸张的吃惊、不信、你骗我的神色,如见鬼般上下打量着苏若雪,尤其在她周身仔细感应了一番,确认其气息平稳、毫无损后,才啧啧称奇道:“苏姑娘?真是你?你……你居然还活着?”
他眨了眨眼睛,似乎不敢相信:“昨夜山中那般动静,鬼哭神嚎,百鬼夜行,我还以为你……咳咳,没想到今日竟能在此相见,当真是……匪夷所思!”
苏若雪原本见他安然无恙,还轻松斩杀了一头六阶妖兽,对其观感略有改观,此刻听他这“惊喜”的问候,顿时黛眉一挑,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恼意。
这家伙,会不会说话?
“林公子都活着,若雪自然不能走在你前面。”
苏若雪反唇相讥,语气不咸不淡。
“否则,岂非显得林公子昨日那般‘关切’提醒,都白费了心思?”
林疏白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苏姑娘说笑了。在下昨日句句属实,确是担心姑娘安危。不过看来,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倒是林某杞人忧天了。”
他话锋一转,解释道:“方才我在猎杀这头‘乌角狰虎’,取其妖丹、精血,回城后换些宝钱与材料,好将我这本命飞剑‘青泓’再淬炼一番。总觉得它还差些火候,不够锋利,遇到皮糙肉厚的,砍起来费劲。”
说着,他还拍了拍悬在腰侧的连鞘长剑,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今晚吃什么。
苏若雪微微点头,原来是猎妖取材,换取修炼资源。
这也是一些囊中羞涩、或需特定材料修士的常见做法。
这林疏白看似油嘴滑舌,行事倒是颇有章法,实力也着实不弱。
然而,林疏白话刚说完,目光便不由自主地、下意识地飘向了静静立于苏若雪身侧、一直未曾言语的苏清雪。
这一眼看去,男子的目光便如同被磁石吸住,再也难挪开分毫。
晨曦透过枝叶,洒在那袭绚烂如虹霞裁就的七彩襦裙上,流光溢彩,如梦似幻。
裙裾曳地,勾勒出少女纤秾合度、玲珑有致的身姿。
一头如深海般的湛蓝长,用简单的白玉簪松松挽起,几缕丝垂落肩头,在晨光中泛着丝绸般的光泽,衬得那张欺霜赛雪、清冷绝美的容颜愈不似凡尘中人。
尤其那双眸子,湛蓝如最上等的宝石,澄澈深邃,此刻正淡淡地瞥着他,眸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蕴藏着万里冰封的雪原,又似倒映着亘古星辰的深海。
她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周身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外泄,却自然流露出一股然物外、仿佛随时会乘风归去的仙家气韵。
林疏白自幼在青玄山修行,身为剑修,心志也算坚定,见过的美貌女修不知凡几,其中不乏仙姿玉色、气质脱俗者。
可从未有一人,如眼前这蓝少女般,给他如此强烈的冲击。
那是一种越了单纯容貌的、直击灵魂的美丽与清冷。
仿佛九天玄女临凡,月宫仙子谪世,不染半分烟火气,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危险的吸引力。
他看得呆了,忘了言语,忘了礼节,甚至忘了呼吸。
眼中只剩下那道七彩绚烂、蓝如海的身影,以及那双湛蓝淡漠、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所有尘埃的眸子。
直到——
苏清雪眸底寒光一闪,那湛蓝的瞳仁中,仿佛有冰晶凝结。
她最不喜的,便是旁人这般直勾勾、肆无忌惮的打量目光。
尤其是男子。
苏若雪见势不妙,心中咯噔一下。
她可是清楚自家这位次身的脾性,平日里看着清冷出尘,仿佛万事不萦于心,实则骨子里骄傲着呢,且杀伐果断。
这林疏白如此“无礼”注视,万一清雪一个没忍住,觉得被冒犯,顺手把这“登徒子”给“咔嚓”了,那可就麻烦了!
虽然这家伙油嘴滑舌有点讨厌,但罪不至死啊!
而且他好歹是青玄山弟子,真杀了也会惹来麻烦。
“林公子?林公子!”
苏若雪连忙上前一步,恰好挡在了苏清雪身前,阻断了林疏白那“痴迷”的视线,同时提高声音,连唤两声。
“啊?哦!咳咳……”
林疏白猛然惊醒,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俊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连忙移开目光,不敢再看苏清雪,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头,讪讪道:“苏、苏姑娘……在下一时……一时……”
他“一时”了半天,也没“一时”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对着苏清雪的方向抱拳躬身,语无伦次地道歉:“这、这位姑娘……在下林疏白,青玄山弟子。方才……方才唐突了!实在、实在是姑娘……姑娘风姿绝世,宛若天人,在下……在下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如此……如此特别的姑娘,居然是蓝色的头,连眸子都是蓝色的,真……真好看。”
他倒是实诚,直接把心里话秃噜出来了,只是这赞美之词说得结结巴巴,配上他那通红的脸和窘迫的神态,倒显出几分少年人的憨直可爱,少了些平日的油滑。
苏清雪依旧清冷如仙,连眼神都未波动一下,仿佛根本没听见他的道歉与赞美,也懒得搭理任何人,只是将目光投向远处林间飘浮的晨雾,侧颜在晨光中勾勒出完美的弧度。
苏若雪则先是一呆,随即马上反应过来,心中暗自好笑。
原来这家伙是被清雪的美貌给震住了,看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