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玉女宗藏书阁的奇闻异志中读过相关记载。
世间有些极阴之地,或经年累月积聚阴煞之气,或曾有大量生灵枉死怨念不散,便可能形成这种天然“鬼域”。
在此域中,阴阳紊乱,方位颠倒,常人陷入其中,往往如坠迷宫,不辨东西,最终力竭而亡,成为滋养此地的又一缕怨魂。
而那些所谓的“山神”、“河神”、“土地”,名字虽带个“神”字,在修仙界正统记载中,却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神仙”。
他们多是山精水怪、鬼魅阴灵之属,或因缘际会得了香火愿力,或吞噬天地精华日久成精,走了另一条迥异于人族的修行路子,可称之为“妖仙”、“鬼仙”、“地只”。
其行事准则、力量根源皆与人族修士大相径庭,诡谲难测。
凡俗百姓不知内情,便以鬼神故事笼统称之。
眼下这翠云峰,怕就是此类“地只”的辖地。
今夜“山神嫁女”,阴气鼎盛,这天然鬼域的力量被激到了极致,方形成如此规模的“鬼打墙”。
“姐姐,我们……我们是不是走不出去了?”
左秋紧紧抓着苏若雪的衣角,小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苍白,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
雪灵儿蹭了蹭苏若雪的脚踝,天蓝色眼眸中虽有警惕,却并无太多慌乱,反而有种见怪不怪的镇定。
黑豆则焦躁地刨了刨地面,低吼道:“姐姐,这地方邪门!我的感知也被干扰了,分不清方向。”
苏若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寒意。
慌乱无用,当务之急是破局。
她回忆着在藏书阁偶然瞥见的、关于破解鬼打墙的零星记载。
有说以童子尿泼洒,有说咬破舌尖以阳血破邪,有说念诵正气歌诀……方法各异,真假难辨。
眼下无童子,她也不可能让左秋做那等事。
舌尖血或许有用,但那是拼命时的最后手段。
忽然,她心中一动。
《玄天素女功》玄妙无双,中正平和,其修炼出的淡金色灵力,似乎对阴邪之气有天然的克制之效。
或许可以试试以灵力护体,再辅以清心宁神的法门,强行冲破这阴气迷障?
死马当活马医,总好过坐以待毙。
苏若雪将左秋护在身后,沉声道:“小秋,抓紧我,无论如何不要松手。黑豆,灵儿,跟紧我。”
说罢,她双眸微闭,体内淡金色灵力缓缓运转,沿着特定经脉游走,最终透体而出,在身周形成一层薄薄的、肉眼难辨的淡金色光晕,将她与身后的左秋笼罩其中。
光晕流转,散出一种温润中正、涤荡邪祟的微弱气息。
同时,她默念《玄天素女功》中附带的清心宁神口诀,灵台保持一片清明,不受外邪侵扰。
“走。”
苏若雪睁开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她不再依赖视觉与常理判断方向,而是完全凭借灵觉对那淡金色灵力的细微感应,以及心中一股莫名的直觉,选定了一个方向,迈步前行。
黑豆与雪灵儿紧随其后,亦步亦趋。
说来也奇,当苏若雪运转功法,以淡金色灵力护体后,周遭那无所不在的阴冷粘稠感似乎被驱散了些许。
虽然方向感依旧混乱,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兜圈子。
她们在漆黑如墨的古林中穿行,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唯有苏若雪身周的淡金色光晕提供着微弱照明,映出脚下盘根错节的虬结树根与厚厚堆积的腐叶。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林木似乎稀疏了些。
苏若雪心中一喜,加快脚步。
然而,当她们真正走出那片“鬼打墙”区域时,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包括苏若雪在内——都愣住了。
并非回到了寻常山道,也非想象中的峰顶或山脚。
她们踏入了一片……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古林。
这里的树木,庞大到乎想象。
任何一棵,都需要至少二三十人方能合抱。
树干呈深褐色,树皮皲裂如龙鳞,沧桑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树冠更是遮天蔽日,浓密得连一丝天光都无法透下,仿佛一片墨绿色的苍穹,低低地压在头顶。
林中并无太多灌木杂草,地面相对平整,覆盖着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柔软苔藓与落叶,踩上去悄无声息。
置身于此,先感受到的并非恐惧,而是一种自灵魂的震撼,对天地造化、自然伟力的敬畏与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