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闭上双眸,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两弯安静的阴影。
心神沉入丹田,引导着那缕细若游丝、近乎枯竭的淡金色灵力,沿着《玄天素女功》特定的行功路线缓缓游走。
天地间稀薄的灵气,受到功法牵引,丝丝缕缕地汇聚而来,透过周身毛孔,渗入经脉。
虽然此地灵气依旧稀薄且不够精纯,混杂着山野间特有的草木腥气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阴寒,但总算是能更顺畅地引纳入体。
苏若雪小心翼翼地操控着那缕淡金色灵力,如同最耐心的工匠,将纳入体内的驳杂灵气包裹、淬炼,一点点剔除其中的杂质与阴寒之气,最终化作丝丝微不可察的精纯灵力,汇入丹田之中。
那缕细若游丝的金色灵力,如同久旱逢甘霖的禾苗,贪婪地汲取着这缓慢恢复的力量,虽然壮大得极其缓慢,几乎肉眼难辨,但终究是止住了颓势,开始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复苏迹象。
丹田处传来的微弱暖意,如同冬日里的一点星火,让苏若雪心中稍安。
她沉浸在这缓慢的恢复过程中,分出一半心神维持功法运转,另一半心神则依旧保持着对周遭环境的警惕,尤其关注着“浩然敕令符”光芒边缘的动静,以及那尊无头佛像的方向。
耳朵竖起,不放过殿内外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
鼻翼微动,仔细分辨空气中气味的变化。
时间,在这短暂而珍贵的相对安宁中,悄然流逝。
殿外的夜色愈深沉,月上中天,又缓缓西斜。
清冷的月光透过古刹残破的窗棂与屋顶漏洞,在地上投下斑驳扭曲的光影,随着夜风拂过殿外摇曳的枯枝,那些光斑便如鬼魅般悄然移动,变幻不定。
远处山林间,连那偶尔响起的夜枭啼鸣也彻底沉寂下去,天地间唯余一片万籁俱寂的死静,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缓缓流动的细微声响,静得令人心头慌。
“浩然敕令符”散的明黄光芒,稳定而柔和,如同黑暗汪洋中的一座孤岛灯塔,坚定地抵御着无边幽暗的侵蚀。
苏若雪盘坐其中,面容沉静,周身气息随着功法的运转而微微起伏,一呼一吸间,仿佛与这片被符光庇护的小天地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更久。
身旁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微响动,夹杂着少年含糊的、带着浓浓睡意的咕哝声,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苏若雪立刻从半入定的状态中惊醒,功法运行缓缓停止,双眸倏然睁开,清亮而警惕的目光如电般投向身侧。
只见左秋蜷缩的身子不安地动了动,裹在身上的旧棉袄滑落了一角,露出里面打着补丁的粗布单衣。
他眼皮颤抖了几下,缓缓睁了开来。
乌黑的眸子先是茫然地眨了眨,映照着悬空的符箓明光,显得有些呆滞,似乎还没完全从睡梦中清醒,没反应过来身在何处。
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加稚气未脱。
“苏姐姐……”他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与懵懂,软软糯糯的,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这……这是什么呀?好亮,好暖和……”
他一边说着,一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下意识地朝符箓散的温暖光芒又靠近了些,像只本能寻求温暖和安全的小兽,将半边身子都探进了光晕最明亮处,还舒服地眯了眯眼。
“这是驱邪的符箓,能保护我们。”苏若雪温声解释道,声音刻意放柔,以免惊扰到这尚未完全清醒的孩子。
她伸手,很自然地替他理了理睡乱的头,将几缕粘在额前的丝拨到耳后,动作轻柔。
“怎么醒了?可是做噩梦了?”她仔细端详着少年的脸色,见他虽然初醒懵懂,但眼神清澈,并无惊惧之色,应该不是被噩梦惊醒。
左秋摇了摇头,小脑袋晃了晃,但脸上却渐渐浮现出一丝难以启齿的窘迫,耳根以肉眼可见的度泛起了红晕,一直蔓延到脖颈。
他扭捏了一下,低下头,不敢看苏若雪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含糊得几乎听不清:“不、不是……是……是水喝多了……想、想尿尿……”
他说完,小脑袋几乎要埋到胸口,双手无意识地揪着粗布衫的衣角,手指绞得白。
在这等阴森恐怖、鬼物可能环伺的古刹之中,提这等“不雅”且“麻烦”之事,让他觉得既羞愧又害怕,生怕给苏姐姐添麻烦,也怕独自面对外面那无边的黑暗。
苏若雪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心中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到底还是个十岁的孩子,正是贪玩贪睡的年纪,白日里赶路辛苦,晚上难免多喝了点水,生理之事,无法控制,实属正常。
只是这时机,这地点……
她抬头看了看殿外。
夜色依旧浓稠如墨,月光虽然清冷,却无法照亮古刹院落的每一个角落,远处山林黑影幢幢,树影婆娑,在风中摇曳如同张牙舞爪的妖魔,仿佛潜伏着无数噬人的危险。
殿内虽有“浩然敕令符”庇护,暂时安全,但殿外……方才那阵诡异的刮门声、撞击声,还有门外残留的暗红污迹,无不说明有邪物在侧,虎视眈眈。
让左秋一个人出去?
莫说他一个十岁孩童在这等阴森环境下敢不敢,单是那份未知的危险,苏若雪自己也万万放心不下。
方才殿外的异动、那摊诡异的暗红液体、还有这古刹本身透着的重重诡异,那口幽深的古井……无不说明此地凶险异常,绝不可让左秋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