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是某道灵光没入虚空后,那片区域的竹影会产生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轻微扭曲;或是另一道灵光落下时,空气中会漾开一丝若有若无、细若丝的涟漪,旋即平复。
这些反应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若非苏若雪全神贯注,灵觉提升到极致,根本无法捕捉。
但对她而言,这已足够!
“有效!”
再一次,当她依据某种幻阵的描述,将一道指诀打向斜侧方三丈外一丛低矮竹节时,那片虚空清晰地荡开了一圈碗口大小的、水波般的涟漪,虽然一闪即逝,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
苏若雪心中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与振奋涌上心头。
那并非破阵的希望,而是一种“被看见”、“被回应”的确证!
她的方向,或许没有错!
“不错。”
戒中,苏清雪那清冷的意念适时传来,虽只简短二字,却带着一种罕见的、几不可察的肯定。
“继续。方位再偏东南半尺,灵力收束三成,以‘震’诀手法试之。”
苏清雪的指点,往往简洁而精准,直指关键。
她虽不通阵法精义,但其境界高妙,灵觉敏锐无比,对苏若雪灵力运转的细微处感知入微,常能指出其施法时力道、角度、时机的些微偏差,使之更能贴合“试探”的目的。
得到次身的肯定与指点,苏若雪信心大增。
那因连番失败而难免滋生的些许焦躁与无力感,被这股清流般的冷静与精准悄然涤去。
她沉下心来,不再急于求成,而是将每一次指诀的打出,都当作一次珍贵的练习与印证。
渐渐地,一种奇妙的感受在她心中滋生。
这探阵、寻隙的过程,虽枯燥重复,却仿佛在解一道极为复杂、却又引人入胜的谜题。
每一次灵光打出,都是一次试探;每一次虚空产生反应,哪怕再微弱,都是一次反馈。
她在与这片竹海,与那布阵的未知存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基于规则与观察的对话。
她忽然觉得,这“修仙”之事,抛开那些打打杀杀、弱肉强食的残酷,其本身所蕴含的探索未知、穷究玄理的部分,竟是如此有趣,如此引人入胜。
若能解决丹田的隐患,得以顺利破境,拥有更长的寿命与更强的力量,去御剑乘风,遍览这大千世界的奇绝瑰丽,去探究那天地大道背后的无尽玄妙,该是何等快意的人生!
这个念头,如一颗微小的火种,在她心田悄然点亮。
儿时在放牛村后山竹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对着竹影挥剑的景象,与此刻这专注探阵的心境莫名重合。
那时挥剑,是孤独心灵对未来的懵懂向往与慰藉;此刻探阵,则是于绝境中,以智慧和毅力,为自己劈斩一条生路。
两者皆需忍耐,皆需坚持,皆需在看似无望的重复中,守候那一点可能的“不同”。
守得云开见月明。
她相信,只要不放弃,只要坚持下去,这看似铁板一块的困阵,总有被勘破的瞬间。
冬天既已漫长,春天还会远吗?
人活着,总需有个念想。
这念想,是暗夜里的微光,是跋涉时的方向。
只要念想不灭,前路便有意义,脚步便不会迷茫。
这近乎自我鼓舞的“鸡汤”,此刻饮下,却让苏若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充满了新的力量与希望。
她眸中光芒更盛,不再去看那流转不息的四季幻景与狐女故事,只将全部心神,沉浸于对阵道的“笨拙”探索与印证之中。
“倒是个妙人儿,心性着实不差。”
茅屋之内,苏酥趴在水镜前,将苏若雪这数日间的变化尽收眼底,赤瞳中那点不耐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愈浓厚的兴致,还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竟真想在这区区数日之内,便窥得我‘小迷天幻阵’的门道?唉,真不知是该赞她一句‘初生牛犊不怕虎’,勇气可嘉,还是该笑她一句‘蚍蜉撼大树’,不自量力。”
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着水镜中苏若雪那认真掐诀、时而蹙眉时而恍然的小脸,语气复杂:“即便让你侥幸摸到一丝门径,窥见些许节点灵光流转的滞涩处,又能如何?凭你区区凝气境的微末修为,难不成还想以力破巧,强行撕开我这灵宝所布的阵法么?痴心妄想罢了。”
话虽如此,她心中那份“游戏”的掌控感,却因苏若雪这份乎常理的执着与那微不可察的进展,而悄然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动摇。
这动摇并非源于对阵法可能被破的担忧,而是对这少女本身,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讶异与探究的复杂心绪。
至于侍立一旁的灰狐小白,此刻那低垂的眼眸深处,一缕异样的神采却是越来越亮。
那是希望之火被悄然点燃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