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躯剧震,灰色的狐耳和尾巴都因极度的激动而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这丹药她岂能不知?
对于她这种血脉普通、依靠漫长岁月苦修才艰难化形、且人形尚不完美的灰狐而言,这简直就是梦寐以求、足以改变命运的逆天神丹!
莫说百年苦修,若能得此丹,便是再服侍小姐千年,她也心甘情愿!
巨大的惊喜与突如其来的惶恐交织,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噗通”一声,竟是直接跪倒在了坚硬的泥土地上,也顾不上膝盖疼痛,对着苏酥,“咚咚咚”一口气结结实实地磕了好几个响头,声音因激动而愈沙哑颤抖:“多、多谢小姐天恩!多谢小姐赏赐!小白、小白……小白惶恐!小白何德何能……”
她语无伦次,感激涕零。
这一跪一磕,一是自真心的、汹涌澎湃的感恩。
二则是诚惶诚恐,敬畏交加。
她不过是一只侥幸开了灵智、血脉普通的深山灰狐,机缘巧合下被当时尚年幼的苏酥看中,收为贴身仆役,已是天大的造化。
在血脉等级森严、尊卑分明的青丘狐族,乃至整个妖族内部,她这等出身,面对苏酥这等天生贵胄、血脉纯净高贵的雪狐神女,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敬畏与臣服,哪里敢有半分造次与僭越?
小姐肯与她打赌逗趣,已是莫大的恩宠,如今竟许下如此重赏,她如何不惶恐?
“起来吧,快起来。”苏酥见她这般模样,不由“噗嗤”一笑,那笑容如冰雪初融,春花绽放,媚态横生,让这简陋的堂屋都瞬间明亮了起来。
她随意地挥了挥雪白的柔荑,语气娇憨,带着一丝嗔怪:“瞧你,一惊一乍的,干嘛呢?我这不过是说着玩,打个赌而已。你都还没赢我呢!就想着要奖励啦?万一输了呢?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她说着,小巧精致的鼻尖几不可查地轻轻一皱,粉润的嘴唇不自觉地微微噘起,下巴又不自觉地扬起,骄傲地歪了歪脑袋。
那对雪白的狐耳随着她的小动作,俏皮地抖动了一下,赤瞳之中眼波流转,盈满了毫不掩饰的、近乎孩子气的“不开心”与“不服气”。
不过,任谁都看得出,这“不开心”多半是少女故作姿态。
毕竟,以她这般天生媚骨、娇憨入骨的性子,即便是生气嗔怪,也自带三分撩人风致,让人生不起气,反而觉得可爱。
谁让这姑娘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浸透了青丘狐族与生俱来的、浑然天成的绝世媚意呢?
便是想不娇滴滴、不惹人怜爱,都难!
苏若雪与左秋告别苏酥“母女”后,继续朝着陈国方向行去。
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二人便踏入了一片青翠欲滴的竹海之中。
夏日清晨的山风带着丝丝凉意,穿过密密层层的修竹,引得万千竹叶飒飒作响,如吟如诉。
林间光影斑驳,不时有松鼠之类的小兽自竹枝间窜过,或躲在远处竹丛后,探出小脑袋,偷偷打量这两个闯入它们清净领地的不之客。
“苏姐姐,”左秋跟在后面走了一段,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小跑几步凑到苏若雪身边,仰起脸问道,“我看你每天夜里都盘着腿打坐,一坐就是一整宿,动也不动。你这是在修炼胡爷爷教你的那些厉害武功吗?”
苏若雪闻言,脚步未停,只是将双手往身后一背,侧过脸朝他神秘地眨了眨眼,唇角扬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偏不告诉你。”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幽深竹径,语气转为温和,却带着认真的意味:“趁着这会儿山中清静,你也该静下心来,好好想想自己的将来。总不能一辈子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我身后打转吧?想想以后究竟想做点什么,或者……想学点什么安身立命的本事?”
这话本是出于关切,可听在一个年仅十岁、颠沛流离的少年耳中,却不啻于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刚刚因“同行”而升起的小小欢喜。
左秋猛地低下头,无意识地抠着自己指甲缝里并不存在的污垢,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浓的失落与不安:“小秋……小秋就想一直跟在苏姐姐身边。哪怕……哪怕只是给姐姐端茶递水,洗衣做饭,做个忠心耿耿的小厮仆人,那也是好的。小秋不怕吃苦,真的……”
苏若雪忽然停下脚步。
她歪过头,打量着身边这个瞬间蔫了下去的小小身影,一双明澈如水的大眼睛慢慢弯成了月牙儿,里头却闪着“不怀好意”的光。
“仆人?”她拖长了语调,仿佛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我?你看看姐姐这身打扮,像哪门子的大家闺秀、富商千金吗?我自己都快养不活自己啦,哪还供得起一个小仆人?嗯?”
说着,她已然抬起一只手,五指微曲,作势就要往那低垂的小脑门上敲去——正是她招牌的“板栗”手势。
左秋这回却是学机灵了,几乎在苏若雪抬手的瞬间,就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嗖”地一下缩着脖子躲到了她身后,只探出半张小脸,乌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警惕和一丝残留的惧意,弱弱地瞅着前方“不怀好意”的姐姐。
“好啦好啦,不吓你了,快出来,继续赶路。”
苏若雪收回手,转过身对着他,脸上绽开一个自以为“无比和蔼可亲”的笑容。
然而这笑容,在深知其“秉性”的左秋眼里,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假象。
他迟疑着,磨磨蹭蹭地从苏若雪身后挪出来,见对方似乎真的没有进一步动作,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下意识地咧嘴,想回一个讨好的笑。
就在他嘴角刚刚扬起的那一刹那——
“咚!”
一声清脆的、熟悉无比的“板栗”,精准无误地落在他光洁的额头上。
“哎哟!”左秋痛呼一声,双手立刻捂住了脑门,小脸皱成一团,眼眶瞬间就红了,满是委屈地控诉道,“姐姐你骗人!那些……那些说书先生和学堂夫子都讲,‘君子一言’!你……你非君子!”
“哈哈哈……”苏若雪终于忍不住,畅快地笑出声来,清越的笑声在竹海间回荡。
她笑弯了腰,眸子里漾满了明媚又促狭的笑意,伸手揉了揉少年被敲红的额头,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小得意地说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是‘君子’了?嗯?你苏姐姐我呀,就是个彻头彻尾、如假包换的乡野小女子!才不讲究那些呢!”
这话她说得掷地有声,眉梢眼角都飞扬着一股混合着野性与灵动的勃勃生气,仿佛“乡野小女子”这个身份,是件顶顶值得骄傲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