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清冷的光,如寒星乍现,秋水凝霜。
那扣住对方拳势的双手并未松开,反而五指如穿花蝴蝶,倏分乍合,再次闪电般探出,这一次,精准无比地扣住了胡舟的手腕脉门,如铁钳锁扣。
同时,她脚下纤云步微动,如踏波而行,一个箭步欺身而进,如影随形,左肘如枪,带着一股崩山裂石的暗劲,狠狠撞向胡舟右肩肩胛骨!
肘风呼啸,隐有风雷之声。
胡舟本能地就想施展“饮江河”第六式“漕漼渡”,以险峻奇诡、如舟行激流的身法脱出这不利局面。
然而他惊骇地现,自己的退路、变换的方位,似乎早已被这小丫头算死!
对方那看似随意的站位和肘击的角度,恰好封死了他最可能选择的几条闪避路线,当真是一出“关门打狗”、请君入瓮的架势!
此等对战机的把握、对敌手的预判,简直妖孽!
而那肘尖传来的恐怖力量,在“太极拳意”的附着与引导下,更是诡异莫测。
胡舟想要运劲反抗的力道,甫一接触,便如同冰雪消融,瞬间被“化”去大半。
不仅如此,肘劲之中还暗含了某种借力打力的巧妙劲道,仿佛将他自身部分抵抗的力量也借了过去,反震而回!
此消彼长之下,胡舟只觉右肩如被攻城巨锤轰中!
“砰!咔嚓!”
一声闷响,伴随着极轻微的、仿佛老竹折断的声响。
胡舟只觉右肩传来一阵钻心剧痛,肩胛骨虽未真的断裂,却也受到了不轻的震荡,整条右臂瞬间酸麻无力,气血滞涩,如江河断流。
“呃!”
胡舟闷哼一声,在这突然暴涨、又诡异难防的恐怖力量下,整个人被这一肘撞得离地飞起,向后抛飞!
衣袂猎猎,灰飞扬。
可他人刚脱离地面、向前飞出不足一丈,眼前白影一闪,苏清雪已如鬼魅般施展“纤云步”追上,素手一探,五指如钩,竟再次一把扣住了他飞在半空的左脚脚腕!
触手处冰凉滑腻,却如精钢铸就,力大无穷。
一股巧劲传来,胡舟那失控抛飞的身形,竟被硬生生在空中拉得翻转了半圈,变成了面朝下、背朝上的尴尬姿势!
堂堂武道高人,此刻竟如稚童玩偶,任人摆布。
“轰——!”
几乎在同一瞬间,苏清雪另一只一直蓄势的拳头,已然如流星坠地,毫无花哨却又蕴含着“太极拳意”那化刚为柔、寓攻于守的玄奥,结结实实地打在了胡舟因翻身而露出的、毫无防护的后心偏左位置——正是对应心脏的背侧!
这一拳,苏清雪不仅没给自己主身这个“记名师父”留面子,甚至里子也没留。
拳劲透体而入,虽未伤及心脉根本,却震得胡舟五脏六腑一阵翻江倒海,眼前黑,喉头腥甜,差点一口老血喷出。
更让胡舟老脸涨红的是,苏清雪似乎觉得一拳不够,在拳劲吐实的刹那,扣住他脚腕的手顺势向下一带,另一只手化拳为掌,在他背心轻轻一按一送——
胡舟如同一个被扔出去的破麻袋,加朝着数丈外的地面栽去!
姿态狼狈,与方才高人风范判若云泥。
“砰!哗啦——!”
老头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嘴啃泥,狼狈地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勉强以手撑地,单膝跪起,灰头土脸,髻散乱,那身还算干净的灰布短打沾满了泥土草屑,胸口一个清晰的脚印,肩头一个肘印,背心一个拳印,可谓“伤痕累累”。
“咳咳……呸!”
胡舟吐掉嘴里的草根和泥腥,晃了晃有些晕的脑袋。
随着拳意的收拢,气劲的消散,这片方才还劲风呼啸、飞沙走石的林地,再次归于一种诡异的平静,唯有边上那永恒不息、轰隆隆的瀑布流水声,依旧在耳畔喧嚣,更衬出此刻的寂静。
几只被惊走的山雀,试探性地落回枝头,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下方狼狈的老者。
苏清雪缓缓收势,埋轻轻拍了拍自己衣裤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刚才的交手,她身法灵动,翩若惊鸿,并未沾染多少尘土。
一只素手则负于身后,身姿挺拔如雪中青松,衣袂飘飘,月白劲装在林间漏下的天光中泛着清冷光泽。
女子心静如水,那展现出来的沉稳气度,与方才雷霆万钧、又诡异莫测的出手判若两人,仿佛刚才那番激烈搏杀只是闲庭信步,让人感到心惊。
再反观胡舟,老头那原本还算端正的左眼眶,已然乌黑一片,高高肿起,活像被人用浓墨涂了一圈。
配上他此刻灰头土脸的狼狈相,以及散乱的髻,哪里还有半点世外高人的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