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眼清冷如远山积雪,肌肤莹白似上等羊脂玉,周身萦绕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仙气,正是次身——苏清雪。
在苏清雪身侧,匍匐着一头体型矫健、通体漆黑的豹子,皮毛油光水滑,隐隐有暗金色雷纹流淌。
正是那头被苏若雪从小取名为“黑豆”的五阶暗金雷纹豹。
此刻,这头足以令寻常修士闻风丧胆的凶兽,正用那颗硕大头颅亲昵地蹭着苏清雪的裙角,喉咙里出“呜呜”的、类似撒娇的轻响,竟口吐人言,虽是稚嫩女童嗓音,却字正腔圆:“姐姐……姐姐醒啦……”
苏若雪怔了片刻,神思才彻底归位。
她轻抚额头,残留的剧痛仿佛还在骨缝中隐隐作祟。
方才,她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混乱的梦。
梦中,有放牛村那个简陋却温暖的小院,娘亲叶小蝶在灶台前忙碌,炊烟袅袅;姐姐苏清清坐在门槛上穿针引线,阳光洒在她低垂的侧脸,温柔静好;老黑狗摇着尾巴绕着她脚边打转,叫声欢快。
画面忽而一转,是爹爹苏丰年一身戎装,肩扛一杆磨损的长枪,风尘仆仆推开院门,脸上带着久别重逢的爽朗笑容,高声嚷着:“我回来了!武国那些蛮子被爹打跑了!还立了功!”
娘亲和姐姐喜极而泣,相拥着迎上去。
可那温馨的画面如琉璃般骤然破碎、重组,眼前景象扭曲变幻,化为莫努城那高大冰冷、沾满血污的城墙,化为与渝国迥异的、粗犷丑陋的房屋。
娘亲和姐姐倒在血泊中,姐姐双目圆睁,裙衫破碎,死不瞑目;娘亲嘴角不断溢出鲜血,面容因痛苦而扭曲。
三名武国将领立于一旁,出肆无忌惮的猖狂大笑,那笑声尖锐刺耳,仿佛在嘲笑着蝼蚁的生死……
娘亲……姐姐……
爹爹……
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滚烫地淌过冰凉的面颊。
苏若雪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楚,才将差点崩溃的心神强行拉回现实。
“做噩梦了?”苏清雪清冷的声音响起,无波无澜,却奇异地带给苏若雪一丝安定。
她抬眼望去,见这位与自己同根同源、却又气质迥异的次身正静静望着自己,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眼眸中,映出自己此刻略显狼狈的模样。
“嗯。”苏若雪轻轻应了一声,抬手抹去脸上泪痕,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
她走到苏清雪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黑豆毛茸茸的大脑袋。
黑豆享受地眯起眼,又往她手心蹭了蹭。
苏若雪察觉到,苏清雪身上的气息似乎比前些日子更加冰寒了些,并非刻意散,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仿佛与这片水墨天地更深层次融合后产生的自然气韵,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不过,作为心意相通的本体与次身,苏若雪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此刻内心并无恶意,只是沉浸于某种玄奥状态后的自然流露。
“戒中天地似乎……陷入了某种‘停滞’。”
苏清雪开口,声音如碎玉敲冰,清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肃,“你且看——”
她素手轻抬,指向不远处那条墨色长河,以及河床底部那块静静躺着的、拳头大小、散着柔和七彩光晕的琉璃冰晶。
“自你上次重伤昏迷,被胡舟以药浴浸泡,身体吸收药力、气血奔涌最盛之际,戒中天地曾短暂扩张,这块冰晶亦随之涨大几分,河水的‘墨韵’也浓郁些许。
可自三日前起,无论你在外界如何锤炼体魄、增长气血,此处再无任何变化。
河水、冰晶、天地边界,皆如凝固。”
苏若雪凝目望去,果然,那条墨色长河静静流淌,波澜不兴,河底那些琉璃冰晶光华流转,大小形状与先前所见毫无二致。
而目力所及的天地边缘,那水墨氤氲的界限,亦不再向外蔓延扩张,仿佛真的到了尽头。
“这是为何?”苏若雪蹙眉,心中隐有猜测。
“它‘饿’了。”苏清雪的回答言简意赅,却让苏若雪心头一跳。
“饿?”苏若雪重复这个字眼,目光不由落向那条墨色长河。
“不错。”苏清雪颔,绝美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却缓缓起身,素白衣裙如流云拂过草地,“随我来。”
她当先朝着河边走去,步履轻盈,不染尘埃。
苏若雪与摇头摆尾的黑豆紧随其后。
来到河边,苏清雪驻足,转身看向苏若雪:“你可还记得上次那枚仙家宝钱?”
“自然记得。”苏若雪点头,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三清通宝”。
宝钱在她掌心散着温润的青色光晕,其内灵力流转,道韵暗藏,“上次我尝试将其投入河中,宝钱一触河水,便如冰雪消融,转瞬无踪。”
苏清雪伸手接过那枚仙家宝钱,指尖触及,冰凉沁人。
她不再多言,两指拈着宝钱,屈指一弹。
“叮——”
一声清越微响,宝钱划出一道优美弧线,落入墨色河水之中。
奇异的一幕再次生。
宝钱甫一接触水面,并未下沉,亦未激起丝毫涟漪,反而像是投入滚油的火星,表面瞬间腾起氤氲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