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怒火并非炽热暴烈,而是冰冷刺骨,仿佛极北之地的万载玄冰。
“岳长老。”云甜开口,声音冷如冰刃,一字一句,清晰传遍大殿。
“你口口声声说‘宗门大局’,可曾想过,若我等今日坐视同门遇险而不救,来日还有何颜面自称‘同门’?还有何资格站在清云殿上,教导弟子‘同门一心,守望相助’这八字门规?我身为宗门大长老,也要提醒诸位一声,这种场合收起你们的方言,莫要一口一个‘批疯’,当着大师姐的面失了礼数。”
云锦一听提到自己,神色微微一愣,不由心中暗道:“礼、礼数?!啥子礼数?”
她向前一步,粉色裙摆曳地,步摇上珍珠碰撞,出细碎清响。
可这清响在死寂的大殿中,却仿佛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你们怕中圈套,怕折损实力,怕宗门有失。”
云甜目光如电,扫过岳松、陈墨等持反对意见的长老,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百年的痛楚与愤懑。
“好,那我问你们——”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眼圈以肉眼可见的度泛红。
“百年前,我宗亲传弟子‘白曦’,天资卓绝,十岁山海,十五岁金丹,十九岁合道!宗门上下,谁人不赞她一声‘天纵奇才’?谁人不认定,她必是我清云剑宗下一任宗主人选?”
殿内鸦雀无声。
几位年长的长老低下头,面露愧色。
年轻些的则面面相觑,显然不知这段往事。
“可她在‘冥渊’秘境试炼中遇险,传讯玉简出的求救信号,你们收到了没有?”
云甜的声音颤抖起来,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牙缝中挤出。
“当时你们——在座的诸位,有多少人,以‘恐是陷阱’‘需从长计议’‘不可因一人而置宗门于险地’为由,拖延不救?!”
她眼中水光氤氲,却强忍着不让泪落下。
“等到终于‘商议妥当’,派出援手赶去,白曦早已……早已下落不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有云辰师弟不惜损耗本源,万里追凶,途中还险些遭了对方埋伏,最终带伤而归。”
云甜猛地转头,看向窗边的云辰。
那位向来冷面冷心的十三长老,此刻薄唇紧抿,面色苍白如纸,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那孩子……”云甜声音哽咽,别过脸去,肩头微微颤抖。
“那孩子当年才不到二十岁啊!她本该有光明的前程,本该成为我清云剑宗下一任宗主,本该将剑道扬光大!可就因为某些人的‘谨慎’‘稳妥’‘大局为重’……”
她说不下去了。
一滴泪终究没忍住,顺着白皙脸颊滑落,在淡粉裙裾上洇开深色痕迹。
殿内死寂。
唯有窗外风声呜咽,檐下铜铃叮咚。
所有长老都低下了头。
年轻的不敢作声,年长的面色灰败。
白曦之事,是清云剑宗百年来不愿提及的伤疤。
那位惊才绝艳的弟子,陨落得不明不白,成为宗门上下心中一根刺,一碰就疼。
良久,云辰缓缓抬起头。
他身着一件深青色道袍,虽是中年模样,但面容俊朗,身材修长,只是眉宇间那股常年不化的冰寒,此刻更添了几分凌厉。
他站起身时,周身剑气不由自主地外泄,在大殿光滑如镜的青玉地面上,划出千百道细密剑痕,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白曦……”云辰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干涩沙哑,仿佛多年未开口说话。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听人提起这个名字了。
那个总爱穿雪白裙子、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少女,那个天资聪慧、一点就透,总缠着他问“师父,这一剑为何要这样出”的徒弟,那个本该继承他衣钵、将“玄冰剑意”扬光大的天才……
“当年之事。”
云辰抬起眼,目光扫过岳松、陈墨等人,那目光冰冷刺骨,仿佛能将人灵魂冻结。
“确是云某无能,修为不济,未能护住弟子,让她……让她……”
他喉结滚动,终究没说出那两个字。
“但今日——”
云辰话音一顿,周身剑气骤然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