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永远是同样的景色:山,戈壁,星空。没有任何变化,没有任何动静。
陆辰的眼皮开始打架。
“不能睡。”王强突然开口,吓了他一跳。
“我没睡……”陆辰赶紧睁大眼睛。
“你眼皮在打架。”王强转过头,递给他一个小铁盒,“抹点这个。”
陆辰打开,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是风油精。
“抹在太阳穴和人中,提神。”王强说,“我们站岗都备着这个。”
陆辰抹了一点,清凉感直冲天灵盖,确实精神了一些。
但很快,寒冷和无聊再次袭来。
一个小时。
陆辰开始数星星。
两个小时。
他感觉自己快要冻僵了。脚已经完全失去知觉,手指僵硬得弯曲不了。
他偷偷活动了一下脚趾,结果一阵针刺般的痛感传来。
“冷吧?”王强问。
“嗯……”陆辰的声音在打颤。
“这才零下十五度。”王强笑了笑,“冬天最冷的时候,这儿零下四十度。玻璃上的冰结得有一指厚,得不停地用热水擦。那才叫冷。”
零下四十度。
陆辰想象不出来那是什么概念。
“强子班长,你站过零下四十度的岗吗?”他问。
“站过。”王强点头,“去年腊月,连续一周零下四十度。我值凌晨那班,四个小时下来,棉鞋冻得跟铁疙瘩似的,得用火烤才能脱下来。脚指头冻伤了,现在天冷还会疼。”
他说得很平静,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陆辰沉默了。
三个小时。
陆辰的意识开始模糊。寒冷、困倦、无聊,三重折磨让他几乎崩溃。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自己第一次登台演出,想起拿到第一个奖项,想起粉丝接机时的欢呼……那些光鲜亮丽的画面,此刻显得那么遥远,那么虚幻。
而现实是,他坐在零下十五度的瞭望塔里,盯着一片荒凉的戈壁,冻得跟孙子似的。
“想家了?”王强突然问。
“有点……”陆辰老实承认。
“我也想。”王强笑了笑,“我老家在四川,暖和得很。当兵第一年冬天,我差点没扛过去。但后来想想,我在这儿挨冻,我爸妈在老家就能暖和和地睡觉。这么一想,就觉得值了。”
值了。
又是这个词。
陆辰看着王强黝黑的侧脸,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奉献”。
四个小时终于过去。
当接班的人爬上来时,陆辰感觉自己已经是个冰雕了。
他僵硬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王强扶住他:“慢点,活动活动再下去。骤冷骤热,容易出事。”
陆辰扶着墙壁,慢慢活动手脚。血液重新流通的感觉,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下铁梯的时候,他的腿抖得厉害,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等回到地面,看到营区的灯光时,他差点哭出来。
“感觉怎么样?”苏寒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塔下。
“冷……”陆辰只吐出一个字。
“还有呢?”
“累……无聊……想死……”
苏寒点了点头:“这就对了。记住这个感觉,记住这四个小时。然后想想,那些战士一年要站多少个这样的四小时。”
陆辰不说话了。
他抬头看向瞭望塔,塔顶的观察室还亮着灯,下一个班的人已经坐在那里,继续盯着那片荒凉的戈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