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光柱的通道,并非坦途。
林琰紧握着苏沐清和云璃的手,三人被那纯净而磅礴的仙灵能量包裹着,以一种越时空感知的度向上疾驰。四周不再是玄黄大陆的破碎景象,而是变幻流动、色彩迷离的能量洪流,仿佛穿梭在宇宙初开的混沌光河之中。浓郁的仙灵之气疯狂地涌入体内,修复着天劫留下的恐怖创伤,同时也在粗暴地冲刷、改造着他们的生命本源,向着更高层次的生命形态蜕变。
苏沐清和云璃紧闭着双眼,黛眉微蹙,身体微微颤抖。飞升带来的生命跃迁并非全然舒适,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层次的撕裂与重组,伴随着难以言喻的剧痛与玄奥。若非有林琰渡劫仙丹残留的药力护持,以及林琰自身强大气机的庇护,单是这通道内的能量乱流,就足以将她们脆弱的仙躯撕成碎片。
林琰的状态稍好,但同样不敢有丝毫松懈。他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罗盘,时刻感应着通道的稳定性和方向。冰魄神珠静静悬浮在他识海深处,珠体布满触目惊心的裂痕,光华尽敛,死寂一片,唯有核心那一点混沌灵光,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顽强地跳动着。
就在飞升通道看似平稳,即将抵达仙界接引台的刹那——
异变陡生!
“嗡——!”
一声并非来自通道本身的、沉闷而邪恶的震颤,毫无征兆地穿透了流光溢彩的能量壁垒,如同巨锤狠狠砸在三人的神魂之上!
“噗!”
“呃啊!”
苏沐清和云璃同时喷出一口鲜血,俏脸瞬间煞白如纸,气息剧烈波动,刚刚被仙灵之气修复的仙躯再次出现不稳的迹象,仿佛瓷器被震出了新的裂痕。
林琰亦是神魂剧震,识海翻腾,一股腥甜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压下。他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穿透迷离的光流,死死盯向通道的“上方”!
只见那原本纯净无瑕、直通仙界的通道尽头,不知何时,竟被一股深沉粘稠、散着令人作呕的污秽与堕落气息的暗紫色能量所侵蚀!这股能量如同活物般蠕动着,迅蔓延,构成一个巨大、扭曲、布满诡异魔纹的阵图!阵图核心,一只由纯粹恶念凝聚而成的、冰冷无情的魔眼,缓缓睁开,瞳孔深处倒映着林琰浴血的身影,充满了刻骨的怨毒与毁灭一切的疯狂!
“萧绝!”
林琰心中警兆狂鸣,瞬间认出了这股气息的主人!这绝非巧合!是萧绝留在仙界的后手!或者说,是他感知到林琰飞升,隔着无尽时空降下的致命阻截!
那魔眼锁定林琰的瞬间,污秽的暗紫色能量如同溃堤的魔河,裹挟着消融仙基、污浊道心的恐怖力量,化作九条狰狞咆哮的魔龙,撕裂通道壁垒,朝着林琰三人疯狂噬来!所过之处,纯净的仙灵光流被迅染黑、腐蚀,出滋滋的哀鸣!
“卑鄙!”林琰目眦欲裂,怒火焚心!飞升通道本应是天道庇护之所,萧绝竟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出手干扰,其手段之狠毒,修为之恐怖,远他此刻的想象!
他瞬间将苏沐清和云璃护在身后,体内刚刚恢复少许的仙灵之力疯狂运转,试图沟通沉寂的冰魄神珠。然而,神珠在对抗第八重归墟之息时耗尽了最后的力量,此刻毫无反应。
千钧一!
眼看那污秽魔龙就要将三人吞噬——
“咔嚓——轰隆!!!”
承载着飞升之力的光柱通道,在内外夹击(魔气侵蚀与飞升者本身强大能量冲击)之下,终于不堪重负,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轰然破碎!
不是正常的抵达,而是被硬生生地从中截断、炸开!
狂暴的空间乱流、破碎的仙灵光屑、污秽的魔气碎片……瞬间将三人彻底淹没!
“抓紧我!”林琰的嘶吼在毁灭的风暴中显得如此微弱。他死死抓住两女的手腕,将残存的所有力量化作一层薄薄的护体仙罡,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被恐怖的爆炸冲击波狠狠甩飞出去,彻底脱离了飞升通道的轨迹,坠向未知的黑暗虚空!
天旋地转,时空错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一股令人窒息的、混合着剧毒瘴气、腐败淤泥和浓郁血腥的恶臭,强行钻入林琰的鼻腔,将他从昏迷的边缘呛醒。
冰冷、粘稠、沉重……
林琰猛地睁开双眼,瞳孔瞬间适应了昏暗的光线。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令人绝望的泥泞沼泽。
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厚重的毒瘴如同肮脏的棉絮低垂翻滚,遮蔽了日月星辰,只透下惨淡的微光。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淤泥,散着腐烂的沼气,不时有浑浊粘稠的气泡从淤泥深处冒出,“啵”地一声破裂,释放出更浓郁的、带着甜腥气息的致命毒雾。枯死的、形态狰狞扭曲的黑色树木如同垂死巨人的骸骨,稀稀拉拉地矗立在淤泥之中,树皮上流淌着恶心的脓液。更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同样覆盖着粘稠绿藻的腐烂丘陵,死寂中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压抑。
空气中弥漫的仙灵之气稀薄得可怜,而且被剧毒瘴气严重污染,吸入一口,便觉肺腑灼痛,仙元运转都变得滞涩艰难。更有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的压力笼罩着这片天地,极大地压制着神识的探查范围。
“坠仙沼泽……”一个源自前世记忆的、令人心悸的名字浮现在林琰脑海。这是仙界臭名昭着的绝地之一,号称真仙埋骨场!环境恶劣至极,毒物横行,法则混乱,更有无数被仙界放逐、或在此地诞生的凶残土着和亡命之徒!
“咳咳……”身旁传来痛苦的呛咳声。
林琰心中一紧,立刻转头看去。
苏沐清和云璃就倒在他身边不远处的淤泥浅滩上,半个身子都陷在散着恶臭的黑泥里。她们身上的衣裙早已被空间乱流撕扯得破败不堪,沾满了污泥和暗绿色的毒藻,裸露在外的肌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显然是被这里的毒瘴侵蚀了。
苏沐清气息微弱,脸色惨白中透着青灰,嘴角残留着血迹,昏迷不醒。云璃稍好一些,勉强支撑着身体,正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牵动伤势,让她秀眉紧蹙,痛苦不堪。她怀中的焦尾古琴黯淡无光,琴弦断了几根,琴身上沾满了污泥。
“沐清!云璃!”林琰强忍着脏腑翻腾的剧痛和无处不在的沉重压力,挣扎着爬起身,踉跄着冲到两女身边。
他先探了探苏沐清的脉搏,极其微弱,体内仙元紊乱,更有一股阴寒的毒瘴之气在侵蚀她的心脉和丹田!情况危急!
“林…林琰……”云璃看到他,紧绷的神经似乎放松了一丝,但随即被更强烈的痛苦取代,“沐清姐她…咳咳…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