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星坟场,已成炼狱。
无数道灰白色的献祭光柱,从四面八方冲天而起,将这片本就死寂的星域染成一片不祥的苍白。那些光柱的源头——那些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星辰残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崩解、燃烧、化为纯粹的能量洪流,朝着那道时空裂缝疯狂涌去。
裂缝深处,那具玄棺虚影越来越凝实。
棺身上的月华纹路,在灰袍人指尖那缕逆命气息的刺激下,剧烈震颤,出痛苦的悲鸣。它想抗拒,却在那“同源”气息的迷惑下,一次次犹豫,一次次失守。
灰袍人的手,已经探入缝隙三寸。
再有七寸,他就能触到那枚悬浮在寂灭虚空中的道果光团。
“快了……快了……!”
他的笑声,在这片毁灭的海洋中回荡,如同来自地狱的丧钟。
而在他身后千丈外——
凌岳瘫软在那块破碎的残骸上,意识已经模糊到极限。那枚刚刚被陈先生副本桃瓣护住的识海,此刻正在献祭阵法的抽取下,如同干涸的河床,一寸寸龟裂。
他感知不到疼痛了。
只感知到死亡,正在一步步逼近。
但就在他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瞬间——
一道急促的意念,强行破开他识海的混沌,传入感知:
“凌岳长老!撑住!我们来了!”
是北辰子!
凌岳猛地睁开眼——如果那还能叫“眼”的话。
他看到,十二艘残破的战舟,正在献祭光柱的夹缝中艰难穿行,拼命向他所在的方向靠近。
他看到,北辰子站在最前面那艘战舟的船头,须皆张,周身星光燃烧如炬,正在用尽全力抵抗献祭阵法的抽取。
他看到,那些星辰宗的弟子们,一个个脸色苍白、七窍渗血,却没有一个人后退。
他们在向他靠近。
在向他这个已经废了的后辈,伸出援手。
凌岳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微微湿润了。
他深吸一口气——如果残破的肺腑还能“吸”的话——
然后,他抬起手。
颤抖着,指向那具百丈棺盖的方向:
“北辰……长老……”
“棺盖……上的纹路……”
“能干扰……他的仪式……”
北辰子猛然转头,看向那具棺盖。
棺盖上,逆桃纹路依旧在缓慢脉动,周围八种纹路,各有各的光泽。尤其是那道与南宫翎同源的弯月纹路,此刻正在剧烈闪烁,仿佛在与裂缝中那具玄棺上的纹路,进行某种痛苦的共鸣。
“干扰……”北辰子眼中精光一闪,“怎么干扰?”
凌岳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从陈先生提供的星图法原理中领悟到的一点粗浅认知,拼凑成断续的话语:
“纹路……同源……共鸣……”
“以结晶……为引……”
“让它们……一起……抗拒……”
他看向那枚正在半空中悬浮、不断溢出古神意志碎片的灰色结晶。
结晶表面的裂痕,已经扩大到了极致。
那些灰白色的雾气,正在从中缓缓飘出,寻找着下一个宿主。
但结晶内部,那缕属于秦凡的逆命气息,依旧没有完全消散。
它还在。
在等。
在等一个可以再次被激活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