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愤怒,不是恐惧,甚至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决绝。
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漠然的平静。
他“看”着那条缠绕在自身末端的灰白因果链,看着那链上流转的、属于古神的绝对秩序与冰冷怨念,看着它另一端延伸向的古星坟场棺盖。
然后,他“看”向了归墟更深处。
那里,有更浓、更暗、更接近万物终焉之源的归墟本源。
那些本源,是连古神都要忌惮的、真正意义上的“终结”。
他在做一个选择。
从很久很久以前,从他踏上修行路的第一天起,他就一直在做同样的选择。
别人畏惧劫难,他主动踏入劫难。
别人寻求安稳,他偏要向死而生。
别人等待救援,他选择自己成为救援。
这一次,也不例外。
“被动防御,不足够。”他的意念,在世界树核心的黑暗中缓缓回荡,如同万古寒冰的低语,“需主动应劫。”
“以归墟之道,切入古神因果体系。”
“劫中窥全貌,寻其弱点,破此死局。”
简简单单三句话,道尽了他此刻的决断。
但代价呢?
小桃的声音,穿透黑暗,传入他的感知:
“你知道这样做意味着什么吗?!”
“归墟劫一旦彻底引动,你化入法则的本源会被强行剥离出平衡状态!届时,你不再是‘守护秩序的一部分’,而会成为归墟本身的目标!那些暗金流体,会将你连同那条因果链一起,拖入永恒的虚无!”
“而且,古神正在疯狂寻找‘钥匙’!你主动触动因果链,等于在黑暗的深海中点燃火把!祂们会像嗅到血腥的鲨群一样,锁定你,撕咬你,不惜一切代价把你拖入祂们的‘秩序’之中!”
“你这是引火烧身!是自杀!”
秦凡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的意念再次响起,平静得近乎冷酷:
“我知道。”
“但不止引火烧身。”
他顿了顿,意念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温度:
“翎在归墟,为我护法。”
“她撑不住了。”
“她消耗的每一分力量,都是在替我抵挡本应由我承担的劫。”
“她本可以置身事外,本可以只做一个永恒的观测者。”
“但她没有。”
“所以,我必须。”
小桃的呼喊戛然而止。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想起卷四时期,那个为了守护桃源、为了雪儿留下的最后温暖,不惜化入法则的秦凡。
她想起那些年,他以冰冷示人,却在每一次危机面前,毫不犹豫地站在最前面。
她想起雪儿魂光融入他意志时,那从冰冷深处泛起的一丝温柔。
她想起南宫翎那永恒的宁静之下,偶尔流露的、只有面对他时才会出现的细微涟漪。
他们三个……
从来都是这样。
一个人扛不住了,另一个就上。
两个人都扛不住了,第三个就用自己的方式,把两个人一起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