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星崖,已成深坑。
三万年前,这里是星辰宗最负盛名的禁地之一,无数惊才绝艳的弟子在此感悟星辰陨落之道,参悟生死轮回之秘。三万年后,这里只剩一个直径千里、深不见底的巨大凹陷,坑壁光滑如镜,寸草不生,唯有永恒的虚无与寂静。
深坑底部,当年那场惊天大战的痕迹依旧清晰可辨。
玄骨上人炼化太阴劫体失败后崩碎的骸骨碎片,早已与岩石融为一体,却仍在某些特定时刻渗出幽绿的怨念磷光。秦凡与南宫翎联手封印神孽时残留下的法则碎片,如同一道道凝固的闪电,深深烙印在坑底的星纹岩层中,有的如归墟般黑暗深邃,有的如月华般清冷皎洁,还有的彼此纠缠、碰撞,形成一个个微小的、仍在缓慢演变的能量漩涡。
这是力量的坟场。
也是……
宝藏。
灰袍人立于深坑正上方万丈虚空,周身灰雾翻涌如潮。他没有直接闯入星辰宗山门,甚至没有惊动任何外围警戒阵法,就那么静静地悬浮着,如同一只盘旋在尸骸上空的秃鹫,耐心等待着最佳的啄食时机。
许久。
他缓缓低下头。
那张被灰雾笼罩、从未有人看清过的面孔,此刻微微扬起一个角度——那是在看。
看这深坑。
看坑底那些残留了数万年、被无数星辰宗后人视为禁忌与遗弃之物的驳杂力量。
“好孩子……”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历经万劫而不灭的苍凉,以及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怀念。
“你们留下的这些破烂……”
“老夫收下了。”
他抬起右手。
那只手枯瘦如柴,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近乎透明的灰白色,皮下隐约可见青黑色的血管如同扭曲的蚯蚓在蠕动。指尖处,五道细长的灰雾触须延伸而出,缓缓垂落,如同钓线。
触须穿过万丈虚空,没入深坑底部。
无声无息。
下一刻——
坑底那些沉寂了数万年的驳杂力量,如同沉睡的毒蛇被猛然掐住七寸,齐齐震颤!
玄骨上人遗骸碎片的怨念幽绿,被强行从岩石中剥离,化作无数细小的、尖叫的磷光鬼火,顺着灰雾触须向上攀爬!
神孽封印残留的归墟黑暗,如同被搅动的墨汁,开始缓缓旋转、凝聚、浓缩!
秦凡当年留下的逆桃印记余韵(虽极淡,却仍有),在归墟黑暗的牵引下,被迫分离出一丝丝猩红的、桀骜不驯的光丝!
还有那些早已与地脉融为一体的星辰法则碎片、月华清辉残迹、甚至少量当年大战中陨落的星辰宗弟子的不甘执念——
一切的一切。
所有负面的、正面的、混乱的、有序的、高等级的、低劣的……
如同百川归海,被那五道看似纤细、实则无物不破的灰雾触须,疯狂地、贪婪地、毫无分别地抽取、掠夺、吞噬!
灰袍人掌心的虚空,一枚丹丸正在成形。
那丹丸不过鸽卵大小,却仿佛承载着一个微缩的、扭曲的、疯狂的宇宙。其内部,幽绿、暗银、猩红、漆黑、灰白……无数种色彩交织流转,每一道色彩都对应着一种被掠夺而来的力量本源,它们彼此排斥、彼此吞噬、彼此纠缠,出无声却令人灵魂颤栗的哀嚎。
怨恨。
贪婪。
星辰。
寂灭。
归墟。
执念。
疯狂。
所有的负面与极端,都被强行压缩在这枚小小的丹丸之中,等待着被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那一把钥匙——灰袍人自身的意志——所点燃。
他收回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