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界,星辰宗临时营地。
营地设在距离葬古原核心区域约三千里外的一处隐蔽山谷,外围布下了重重隐匿与防御阵法,隔绝了那无孔不入的冰寒死气与令人心悸的古神威压。即便如此,营地中的气氛依旧凝重得如同化不开的铅云。摇曳的阵法灵光映照在一张张疲惫、惊惧又带着不甘的脸庞上,尤其是那些侥幸从葬古原逃回、身上多少都带着伤的修士,眼中还残留着对那巨门、古尸以及裂谷深处恐怖存在的深深恐惧。
凌岳的临时静室位于营地最深处。他盘膝坐在简单的蒲团上,双目紧闭,周身有微弱的星光流转,正在调息疗伤。之前仿制星碑爆虽然救了他一命,并净化了侵入体内的古神死气,但那种层次的力量冲击以及强行催动挪移符的负担,还是让他内腑受了不轻的震荡,经脉也多有损伤。
他表面沉静,内心却如沸腾的岩浆。薛炎前辈小队全军覆没的惨状,那扇刻满灾厄的巨门,门后隐约的玄棺虚影,还有仿制星碑破碎时显现的那道左眼漩涡、右眼猩红的模糊身影……尤其是最后那道身影对他微微颔的画面,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神魂深处,不时浮现,带来震撼、困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触碰到了宗门古老传说的激动与使命感。
他知道,自己可能卷入了一场远想象、关乎纪元存续的恐怖事件。而那位只存在于传说和禁忌档案中的祖师级存在,其意志似乎真的在关注着这里,甚至可能通过某种方式与他产生了联系。
这种认知让他心潮澎湃,却也压力如山。他该怎么做?如何应对那明显出星辰宗当前处理能力的古神危机?如何不辜负那疑似祖师意志的“颔”?
纷乱的思绪和伤势的疲惫交织,让他的调息渐渐进入了物我两忘的深层定境。呼吸变得绵长,心神缓缓下沉,仿佛要融入周遭阵法的微弱星光之中。
就在这似醒非醒、似梦非梦的边界,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暖流,自他心脉深处那缕残留的真意余韵中悄然升起。
是了,就是这种感觉……与仿制星碑爆时同源,却更加温和、更加内敛,带着一种引导而非强制的意味。
凌岳并未抗拒,反而放松心神,任由这股暖流将他的部分意识轻轻包裹、牵引。
眼前的光影开始旋转、模糊,静室、阵法、营地的气息迅远去。
下一刻,他现自己“站”在了一片无法形容的虚空之中。
脚下并非实地,而是如同踩在破碎的琉璃镜面之上,映照出无数断裂、扭曲的星辰倒影。头顶,没有日月,只有一片破碎的、黯淡的星空。那些星辰的光芒微弱而冰冷,许多星辰本身呈现出不规则的裂痕,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化作虚无。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万物凋零、纪元终末般的死寂与苍凉感。
这里……是哪里?某种意念空间?还是以古神遗迹为背景构筑的梦境?
凌岳警惕地环顾四周,神念(在梦中似乎也能运用)谨慎地向外探出。然后,他的目光猛地凝固在前方。
大约千丈之外,那扇让他刻骨铭心、高达千丈、刻满九种灾厄景象的古老巨门虚影,赫然矗立在破碎星空的背景之中!虽然只是虚影,比在葬古原亲眼所见要淡薄许多,但那门扉上散的冰冷、古老、终结一切的气息,依旧让凌岳神魂战栗,梦中的身躯都不由自主地绷紧。
只是,这一次,巨门虚影旁,多了一点“不同”。
在巨门那刻着“星坠”灾难浮雕的那一侧,距离门扉约百丈的虚空中,静静地悬浮着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笼罩在一层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深沉夜色之中,轮廓挺拔,却带着一种背负万古般的孤寂。面容完全看不清,唯有一双眼睛的位置,隐约有微光流转——左眼深邃如漩涡,右眼冰寒似血玉。与仿制星碑破碎时所见,何其相似!只是此刻这道身影更加虚幻,气息也更加缥缈,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
是祂!那位传说中的存在!凌岳心中剧震,梦境中的意识都泛起了强烈的波动。他想要开口,想要行礼,想要询问,却现自己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也无法动弹,只能“看”着。
那道模糊的黑衣身影,似乎也“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语言交流,但凌岳清晰地感受到一道平静无波、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指引意味的意念,轻轻拂过他的意识。
随即,黑衣身影缓缓抬起了右手,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巨门虚影上的某处——正是那幅“星坠”灾难浮雕!
凌岳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顺着那手指的方向聚焦过去。
之前仓促逃命和战斗中,他虽见过这巨门和浮雕,但哪有时间细看?此刻在梦中,心神被引导,那幅“星坠”浮雕的细节,前所未有地清晰呈现在他“眼”前。
只见浮雕之上,无数燃烧的、拖着长长毁灭尾焰的星辰,正从一片黑暗的天穹中向着下方一片荒芜死寂的大地坠落。画面充满了动态与毁灭感,每一颗下坠星辰的形态、火焰的纹路、尾焰的轨迹,都雕刻得无比精细,仿佛要将那场毁灭万物的灾难永恒定格。
起初,凌岳只是感到那画面的压迫与不祥。但看着看着,他体内那缕残留的、属于秦凡的真意余韵,忽然微微热,与梦境中黑衣身影的存在,与那浮雕的细节,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在这共鸣的牵引下,凌岳的注意力不再局限于浮雕整体的毁灭意境,而是不由自主地开始分析那些下坠星辰的……排列规律?
一颗、两颗、三颗……它们的初始位置,似乎并非完全杂乱无章?坠落时的轨迹交错,隐约构成了某种……扭曲的图案?
凌岳心中猛地一动!他自幼在星辰宗修行,对星辰轨迹、星图阵列有着本能的敏感。这浮雕上星辰坠落的“初始阵列”,虽然因为“下坠”这个动态而显得混乱扭曲,但若将其“定格”在坠落前的一刹那,将其“复原”到天穹原本的位置……
一个极其模糊、却让他心跳骤然加的轮廓,在他意识中缓缓拼凑。
这轮廓……这隐约的星位指向……为何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像是在哪里见过类似的记载,又像是某种深藏在宗门古老卷宗深处、早已被岁月尘埃掩埋的禁忌图案的……一个碎片?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他还是内门弟子时,因为表现出色,曾被允许进入宗门的“古星阁”外围区域浏览一些非核心的古籍拓片。他曾在一个积满灰尘的角落里,看到过一份残缺不全、笔迹古老到难以辨认的星图残片拓本。那拓本上的星辰标注方式与现今截然不同,星位连接也怪异扭曲,当时负责管理的老执事只说那是某个早已失传的上古流派的星图残篇,没什么实际价值,他便也没太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