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璇玑殿内的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萧万山毕竟是执掌偌大星辰宗的雄主,惊怒过后,是更深沉的冷冽与决断。薛炎小队全军覆没的影像,尤其是那矿石上浮现的残缺星纹,带来的不仅是震撼,更是一种指向宗门古老禁忌的冰冷寒意。此事,已绝非寻常异变,必须弄清根源,否则星辰宗寝食难安。
宗门高层紧急磋商,气氛凝重如铁。派出的精锐小队连消息都未能多传回几句便彻底湮灭,葬古原的凶险等级已被提升至最高。直接派遣大军压境?在情况不明,尤其是那裂谷深处可能隐藏着更恐怖存在的情况下,贸然投入大量力量并非明智之举,甚至可能造成更大损失,动摇宗门根基。
“需要一支更精锐、更灵活,且……或许需要携带一些非常规‘器物’的队伍。”一位须皆白、气息沉渊似海的老祖级人物缓缓开口,他是璇玑老祖的同辈师弟,如今已是宗门的定海神针之一,“薛炎败了,败在对手的诡异与层次压制。我们得换个思路,去‘看’,去‘试探’,而非单纯武力镇压。”
他的目光,投向了殿中一位身形挺拔如枪、面容刚毅、眉宇间锁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与坚韧之气的青年长老。
“凌岳。”
青年长老出列,抱拳躬身:“弟子在。”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稳定感。
凌岳,新晋真仙长老,在星辰宗这一代中并非修为最高,也非资历最老,但却是以“坚毅果敢”、“于绝境中往往能寻得一线生机”而闻名。他的崛起之路堪称传奇,出身某个早已没落、资源贫瘠的下界支脉,全凭自身一股狠劲与数次生死边缘的搏杀,硬生生从无数竞争者中杀出,获得宗门重视,最终证得真仙。其经历,据说与宗门档案中记载的、那位早已成为传说、却又在许多老辈人口中讳莫如深的某位古老存在,年轻时的轨迹有几分模糊的相似。
更重要的是,凌岳对那位传说中的存在——秦凡的事迹,有着近乎偏执的崇拜与追寻。他曾多次申请查阅关于那位存在留下的、被封存至极高权限的零星记录和遗迹考察报告,并在自己的修行路上,隐隐践行着某种“逆势而上”、“我道唯一”的孤狠风格。
“着你为此次沧澜界探查行动的主事。”老祖的声音不容置疑,“人选由你从‘隐曜堂’与‘天枢阁’中自行挑选,不过九人。携带‘小虚空挪移符’、‘万象匿踪仪’,以及……‘仿·镇星碑’。”
最后三个字,让殿中不少人目光微动。
“仿·镇星碑”,并非战斗法宝,而是星辰宗以秘法炼制的一种特殊器物。据说,其核心材料中,融入了当年那位存在(秦凡)在星辰宗某处闭关之地残留的一丝气息,经过数代强者以星辰真火与秘法温养祭炼,使其具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志共鸣”特性。它更像是一种象征和信物,在特定情况下,或许能引动不可思议的变化,但具体如何,无人能保证。非到万不得已,宗门绝不会轻易动用此物。
派凌岳去,并赐下仿制星碑,显然宗门高层经过深思熟虑。既要能力与心性过硬,又要可能与那位存在遗留的气息产生某种“契合”,以期在绝境中创造变数。
凌岳听到“仿·镇星碑”时,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震,眼中骤然迸出一抹锐利到极致的光芒,旋即深深低下头:“弟子……领命!必竭尽全力,查明真相!”
他知道此行凶险,薛炎前辈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但能接触甚至携带与那位传说人物相关的器物前往探查,对他而言,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信任与机缘。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要闯一闯。
一日后,九道气息晦涩、与周遭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流光,悄然穿越了星辰宗核心的跨域传送阵,目标直指沧澜界。他们绕开了葬古原外围已被冰寒死气彻底笼罩的区域,通过小虚空挪移符,直接出现在了距离战场核心裂谷约三百里的一处隐蔽山坳。
刚一现身,凌岳便感到一股无孔不入的冰冷寒意顺着灵气渗透而来,即便有护体仙光,也让人神魂感到阵阵僵。放眼望去,天地间弥漫着一种不祥的冰蓝色薄雾,光线暗淡,连神念探查都受到明显的压制和侵蚀。
“布匿踪阵,缓慢接近,以观察记录为主,非必要绝不交战。”凌岳低声下令,声音冷静。身边的八名同伴,皆是宗门精心挑选的好手,擅长隐匿、探查、阵法和急撤离,真正的战斗力量反而不是最强项。他们的任务,是“眼睛”和“耳朵”。
借助万象匿踪仪的强大效果,这支九人小队如同九缕融入雾气的幽魂,悄无声息地朝着裂谷方向潜行。沿途所见,触目惊心。大地被厚厚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冰霜覆盖,许多地方凝结出狰狞的冰刺。一些残破的古代兵器碎片和巨大骨骸,在冰雾中微微光,仿佛在与裂谷深处的某种存在共鸣。他们也看到了零星游荡的古尸,但都小心避开。
越靠近裂谷,那种源自灵魂层面的压抑感就越强。空气中仿佛回荡着无数古老战魂的无声嘶吼,以及一种更加宏大、更加漠然的冰冷意志。
终于,他们潜行到距离裂谷边缘不足十里的一个小型浮空岩台上,借助岩石和残留的扭曲力场隐蔽自身,朝着裂谷核心望去。
这一看,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巨大的裂谷,此刻已被浓得化不开的冰蓝色雾气完全填充,雾气翻滚,如同活物。而在裂谷正上方,百丈高空处,一座无法形容其材质、非石非金、似虚似实的庞然巨门,正在缓缓凝聚、开启!
那巨门高达千丈,门框上缠绕着无数繁复到极点、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动、变幻,散出纪元之前的苍茫与冰冷气息。门板之上,并非平滑,而是雕刻着九幅巨大而清晰的浮雕景象!
第一幅,是无边无际的黑色洪水吞没星辰,星辰在洪水中崩解;第二幅,是万千燃烧的星辰从苍穹坠落,拖拽着毁灭的尾焰砸向荒芜大地;第三幅,是焚尽虚空、连规则都扭曲的恐怖烈焰风暴;第四幅,是冻结时空、万物化为永恒冰雕的绝对寒冷……
洪水、星坠、火焚、冰封……一共九种截然不同,却都象征着终极灾难与毁灭的景象,被栩栩如生地刻在门扉之上,仿佛在诉说着某种至高存在的权柄,又或是在记录祂们曾引的、足以终结纪元的劫难!
此刻,这座散着无尽灾厄与古老气息的巨门,正在缓缓向内打开一道缝隙。缝隙之中,并非实体景象,而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黑暗、仿佛连接着宇宙最古老、最冰冷源头的虚无!仅仅是门缝中泄露出的那一丝丝气息,就让凌岳等人浑身仙光剧烈波动,神魂刺痛,仿佛要被冻结、被同化、被那无尽的古老与虚无吞噬!
“古神……之门……”凌岳脑海中,瞬间闪过宗门最古老典籍中某个禁忌的词汇,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原来,葬古原上古战场的传说,所谓的“天神”决战之地,很可能就是抵御或封印这种“门”后存在的战场!而此刻,这门,竟然要再次打开了?是因为那些复苏的古尸的仪式?还是因为……他们搜集到了某种“钥匙”或“引子”?比如,那块显现奇异星纹的矿石?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们的窥探(即便有匿踪仪,在如此近的距离面对这种层次的存在,隐匿效果也大打折扣),裂谷周围,数十具原本静止或缓慢游荡的古尸,突然齐刷刷地转向了他们所在的岩台!空洞的眼窝,死死“盯”了过来!
更麻烦的是,凌岳怀中贴身收藏的“仿·镇星碑”,在如此近距离面对那巨门散的恐怖气息时,竟然自主地微微震动起来,散出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温热感,试图抵抗那无孔不入的冰冷侵蚀。但这点温热,在巨门那如同整个冰河纪元压下的气息面前,如同风中残烛,光芒被死死压制,几乎透不出来。
然而,就是这微弱到极致的抵抗与“不同质”的气息,如同黑暗中的一点火星,瞬间吸引了更多古尸的注意!其中几具身形明显更加高大、残存甲胄更为精致的古尸,甚至抬起了枯槁的手臂,指向他们!
“暴露了!撤!”凌岳当机立断,低吼一声,毫不犹豫地激了早已准备好的小虚空挪移符的核心符文。
然而,空间刚刚泛起涟漪,一股更加宏大、更加冰冷的意志自那裂谷深处、巨门缝隙中扫出,瞬间将方圆百里的空间结构加固、冻结!挪移符的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竟然未能成功撕裂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