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源被他扑了个正着,但也没真反抗,只是闷笑出声,一边象征性地挣扎两下,一边小声反驳,“哪胡说了?你敢说黑省这冬天不冷?上次是谁抱怨要被冻死了?
再说了,我这是尊老爱幼。咱俩要真动起手来,就你这疏于锻炼的样儿,指不定谁输谁赢呢。”
“尊老爱幼?贺小源,我就比你大一岁啊!有本事咱俩比划比划,你肯定不是我对手!”
“行啊,改天有空再比,现在……你快起来,真是重死了,我都被压得喘不过气!”贺源笑着告饶,伸手推了推江宁。
贺爷爷就坐在炕头,手里捧着热水,看着两个年轻人打闹在一起,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宽慰的笑。
他这个小孙子,打小性子就犟,还认死理。自从跟着他这个老头子被下放到牛棚,经历了家破人散、世态炎凉之后。
更是把自己包裹在一层冰壳里,对谁都冷冰冰的,心思藏得极深,也重得让他时常感到心惊和担忧。
以前他总担心,这孩子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长此以往,会变得过于偏执孤僻,甚至……因心中积郁的愤懑和不平,而走上歪路。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一幕,小孙子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的笑意和放松劲都带着这个年纪少年人的鲜活气。
江宁这孩子,像是自带一股暖阳般的力量,硬生生凿开了小孙子心口那层冰壳的一角,让阳光透了进来。
还有过年时,那两个来拜年的少年,小舟和立夏。一个机灵懂事,一个阳光开朗,都是心思纯正的好孩子。
真好!
贺爷爷心里真是说不出的高兴!
而此刻,在沈越家里,堂屋的炕烧得热乎乎的,一家子人围坐在炕桌旁,话题不知不觉也转到了江宁身上。
沈越还真没骗江宁,他确实提前跟父母打了招呼,说今晚要带他回来吃饭。
屋里除了他爸妈、大哥一家外,沈越的姐姐杨薇和她的一双儿女也在。
杨薇嫁在镇上,比沈越大了十来岁,昨天就要回去的人,听说弟弟要带“重要的人”回家,又留了下来。
她对江宁是真好奇到了心坎里,小弟算是她和大嫂一起帮忙带大的,打小就聪明,脑子转得比谁都快,但眼光挑剔,心气儿更是傲到没边。
前几年,她看着小弟年纪渐长,又干着那些“不清不楚”但来钱快的营生,怕他走歪路,也给介绍过好几个条件顶好的姑娘。
有父母是军区大院干部的,有自己是国营厂正式工人的,模样家境都没得挑不说,女方更是对小弟情有独钟。
结果呢?这人眼皮都不抬一下,直接就给她回绝了。
问原因,就硬邦邦地甩一句:“他还不至于怂到需要吃软饭的程度……”再多问,就是“不喜欢”、“对方话太多了”,能把人生生给噎死。
所以,当从爸妈那里听说弟弟不光有认准的爱人,还是个男的,而且全家人提起时,话里话外全是赞同和喜欢。
杨薇心里的好奇简直像猫抓了一样,达到了顶点,这次回来,一大半心思就是想亲眼见见这个“江宁”,到底长什么样?
能把她这个桀骜不驯的弟弟给“收拾”得服服帖帖,还能让全家人都点头认可。
“意思是……人明天早上才过来?”杨薇剥了颗花生扔进嘴里,眼底带着遗憾和浓浓的好奇。
沈越点点头,继续慢悠悠地剥着花生,“嗯,他有点急事,说好了明天。”
杨薇“哦”了一声,脸上露出些许惋惜,“那可惜了,听说他爱吃酸菜肉馅的饺子,我还特意多备了些酸菜,剁了五花肉,想着今晚就能让他尝尝呢。”
坐在炕头上的老支书磕了磕手里的旱烟袋,接过话头:“年轻人,有自己的正经事要忙,这不很正常嘛?再说了,那孩子既然说是急事,肯定是要紧事。
来咱们家什么时候来都行,又不差这一顿半顿的,不急在这一会儿。”
老支书这话,维护之意显而易见!杨薇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为弟弟感到高兴,看来爸妈是真把那人当自家人了。
没好气地瞅了父亲一眼:“爸,您可别冤枉好人啊!我这不是……都惦记一天了嘛,就想见见人,好奇还不行啊?”
杨薇还真没别的意思,抛开他弟这层关系,单凭江宁把她妈从鬼门关硬生生拉回来这份天大的恩情,她就对江宁心存十二万分的感激。
所以,听说对方要来,她是真心实意地想好好招待,也是想亲眼看看、亲自感谢一下这位“小恩人”。
这个想法不仅是她,也是这屋子里所有人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江宁当初不仅救了沈母的命,后面送来了那些药膏和药酒。沈母每天都按时用着,最近这几个月,气色一天比一天好,脸上都透出了红润光泽。
以前因气血虚、动不动就头晕目眩的老毛病,也改善了不少,连带着整个人精神头都足了。
就连老支书自己,每天喝上一小盅药酒,身上从里到外都暖烘烘的,往年折磨他的关节酸痛减轻了许多,整个人都松快有劲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江宁对老两口这份实实在在的好,还有他这次回家过年,又千里迢迢折返黑省。
这一切是为了谁,几人心里跟明镜似的。特别在这个交通不便、书信难通的年代,远离故土和血亲意味着什么……
正因为清楚,这份感激和认可才愈厚重。晚上临睡觉前,老两口又特意把沈越叫进了里屋,反反复复、语重心长地叮嘱着。
第二天上午,当江宁跟着沈越,再次踏进那座带着亲切烟火气的砖瓦小院时,迎接他的,是一张张热情与欢喜的笑脸。
起初还只是沈母和大嫂,一左一右亲热地拉着他,不住地嘘寒问暖,没一会杨立秋还有性格本就爽利泼辣的杨薇,也带着自己小女儿加入了“关怀”的队伍。
好家伙!五位女性,年龄跨度从三四岁到六十多岁,直接把江宁“包围”住,开始了全方位、无死角、高强度的“亲切访谈”和“爱的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