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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小荷上（第2页）

&esp;&esp;有一匹枣红马通体油亮，四蹄矫健，鬃毛在日光下泛着赤色光泽；另有一匹雪白骏马颈长腿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神气。可若真论最出眾的，还得是湘阳王所骑那匹乌马。

&esp;&esp;那马通体漆黑，四肢修长有力，隐隐透着几分压人的悍气。湘阳王一身玄色骑装，稳稳坐于马上，气势沉峻，教人一眼望去，便再难挪开。

&esp;&esp;宋楚楚连呼吸都微微快了几分。这才是她喜欢的热闹。

&esp;&esp;她忙将目光收回，重新低下头去，免得让人瞧出异样，手里仍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着长案上的茶盏与糕点。

&esp;&esp;各府贴身小廝与随从不住奔走，有的捧着水囊与茶壶往里送去，有的抱着备用箭囊、护腕与马鞭匆匆穿过长廊，也有人来回传话，步子极急。

&esp;&esp;宋楚楚添好茶水，便乖乖退到一旁，低头立着，像个再寻常不过的小侍女。她虽垂着眼，耳朵却早已悄悄竖了起来，听着猎场那头不时传来的马嘶与人声，心口也跟着一下下提着。

&esp;&esp;约莫过了两刻，猎场深处忽传来一阵更急的马蹄声，随即便有小廝自林外快步奔出，高声唱报：

&esp;&esp;「报——旭王殿下猎得野兔一隻，先开了彩——」

&esp;&esp;这一声传来，外园顿时更热闹了几分。

&esp;&esp;宋楚楚连忙循声望去，果然见一名随从提着一隻野兔快步而出，旁边几个小廝立刻迎上前去。她几欲跳起来喝彩，连手里的茶盏都险些掉了，忙又定了定神，方才放稳。

&esp;&esp;驀地，一名婆子扬声唤道：「那边的，把新送来的汗巾拿去入口小棚，快些！」

&esp;&esp;宋楚楚连忙应了一声，伸手接过那叠整整齐齐的乾净汗巾。

&esp;&esp;她抱着汗巾往前去，步子虽快，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往猎场那头飘。她将汗巾送到小棚下，又替案上撤了两隻空盏，这才重新退到廊边，生怕错过下一声传报。

&esp;&esp;又过了一盏茶工夫，林子那头忽又起了一阵骚动。紧接着，便有另一名小廝快步奔出，高声唱道：

&esp;&esp;「报——礼王殿下猎得雉鸡一隻——」

&esp;&esp;宋楚楚听得精神一振，忍不住踮了踮脚，忙抬眼去看。那头已有随从将猎物送了出来，手中提着的，正是一隻羽色斑斕的雉鸡。

&esp;&esp;她激动得连指尖都微微痒了起来。猎场里头她虽进不得，可光是在这外园廊下听着一声声传报，看着猎物被送出，便教她目不暇给。每逢林子那头有一点动静，她便立刻抬眼去望，惟恐错过了什么。

&esp;&esp;不知又等了多久，外园里日影都悄悄挪过了一截。前头陆续又报了几回，有人得了山鸡，有人猎着野兔，外头眾人说笑议论不断。

&esp;&esp;忽地，有人高声唱报：

&esp;&esp;「报——湘阳王殿下猎得大角雄鹿一头——」

&esp;&esp;这一声落下，外园竟似静了一瞬，随即才又轰然热闹起来。那被抬出来的雄鹿身形高大，鹿角分岔森然，颈侧那支箭乾脆利落地穿喉而过。

&esp;&esp;宋楚楚远远望着那头雄鹿，笑得灿烂，胸口发烫。

&esp;&esp;——她就知道。

&esp;&esp;直至暮色渐沉，这一场狩猎方真正歇下。

&esp;&esp;外头早有小廝将诸位宗室子弟今日所得一一记明，待最后几批猎物送出来时，外园里又热闹了一阵。最终，湘阳王所猎最多，稳稳压过了其馀诸王，成了此次狩猎的赢家。

&esp;&esp;待到入夜，外园里的长案、长棚与各处器具都要收整。宋楚楚曾于边关居住数年，素来不算太娇气，倒还不至于太过笨拙。

&esp;&esp;她看着远处满案的猎物，心里高兴，也不觉累。

&esp;&esp;待入了行馆厨房，她便不着痕跡地打量四下动静。如今狩猎既毕，她已看够了热闹，自然不敢再久留。若能趁着人多手杂时自偏门溜出去，赶在湘阳王回府之前先一步回到王府，那便最好不过。

&esp;&esp;这般想着，她心里都跟着定了几分。

&esp;&esp;宋楚楚将最后一个食盒放下，正欲悄悄往偏门走去，怎料梁姑姑忽然自外头快步进来，一进门便拍了拍手。

&esp;&esp;她的神色比白日更添几分郑重，扬声道：「都先别忙了，随我出去。」

&esp;&esp;厨房里几名侍女皆是一怔，连忙停了手中活计，纷纷应是。

&esp;&esp;一行人被紧紧盯着，宋楚楚心里微紧，只得低下头，一道跟了出去。

&esp;&esp;一眾侍女随着梁姑姑鱼贯而出，穿过长廊，最后被领进了行馆东侧一处偏厅。

&esp;&esp;宋楚楚甫一踏进门，心口便猛地一跳。

&esp;&esp;立在厅侧那道熟悉身影，赫然正是袁总管！

&esp;&esp;她下意识将头垂得更低，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自己这张脸稍一抬起，便立时被揭穿身份。

&esp;&esp;——怎会是袁总管？

&esp;&esp;胸间心如鹿撞，她半分不敢乱动，只得随着眾人往前走。

&esp;&esp;梁姑姑显见也是头一回应付这等场面，语气里都带了几分紧张，连连催促着侍女们站好，不许交头接耳，更不许抬头乱看。眾人很快便被安排成一行行并列立好。

&esp;&esp;宋楚楚刚好落在第叁行。

&esp;&esp;这位置说前不前，说后不后，原本该算不显眼。可她此刻心虚得厉害，只觉得自己无论站在哪里，都像要被人一眼看穿似的。

&esp;&esp;她垂着眼，袖中的手指攥紧，耳边只听得见自己一下快过一下的心跳声。

&esp;&esp;袁总管立在厅侧，目光淡淡扫过眾人，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

&esp;&esp;「湘阳王殿下改了主意，今夜会在行馆留宿。」

&esp;&esp;厅中眾侍女闻言，皆不由得屏了屏息。

&esp;&esp;袁总管微顿，又缓声道：「王爷今日劳乏，今夜房中需留个人在近前侍候。只要一个，最紧要的是性子柔顺、知进退，懂得如何服侍王爷安歇。」

&esp;&esp;话已说到这个地步，厅中眾侍女哪里还有听不明白的。

&esp;&esp;厅中有几个侍女神色微微一变，连站姿都跟着更端正了些。

&esp;&esp;宋楚楚却觉心口猛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