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北辰找了过来,南云离得远了些。
“北辰,木先生他……”剩下的话,天南星说不出了。
凌北辰没有说话,深呼了一口气,将他拥入怀中。
洪水逐渐退去,木司礼的灵丹也燃烧殆尽。树身一晃,急剧缩小,最后化成人形,在空中飘落,轻得像朵凋落的桃花。
几人结了灵流网,拖住正摔向地面的村民。天南星分出灵流,手中结印,一圈杏白色的结界稳稳地接住了飘落的白衣人。
再看过去时,多了一个黑色的背影,木司礼落在他怀中。
“你平时不是很能逞强吗?怎么撑不到我来啊,你活该!”那人在哭,又像在笑,笑得苦涩,笑得绝望。
“对不起,我来晚了……”那人失声。
木司礼正以肉眼可见的度消散,明明灭灭,像一盏燃尽油的灯,风一吹就灭了。
众人安全落地,只看着江落跪在那里,泣不成声。只看见木司礼最后抬了抬手,似乎要给他抹去眼泪,还没碰到他的脸颊便永远散去了。
江落抓了个空。
怀里什么都没有。
散去的灵识星星点点,在雨中又汇聚成一朵桃花,落在了江落的手心。
一时间,万籁俱寂,连雨声也消了音。只有江落在喃喃自语,他看着掌心那朵白粉色的桃花,“不是说了等我回来吗?”
忽的,不知从哪里传来万鬼嘶嚎的声音,江落周身散出浓厚的戾气,似要在下一秒就要爆。
凌北辰皱了眉,两指一点,隔空封住了江落的穴脉。这种感觉他太能体会了,悲痛攻心,若不控制,便会引万鬼躁动。
他走火可以入魔。但换做其他人,走火的下场可能是暴毙身亡。
“先生……”身后传来一片呜咽,再没有一个人绷得住。
田没了,房没了,最后连人也没了,现在的桃李村,就像一片还没被开的废田。
木司礼的离开,成了定数,也成了天南星心里抹不平的疙瘩。
村民重新搭了棚子,勉强躲在里面等着阳光重现的那一天。粮仓塌了,米面和其他的储备粮都被山洪一起冲走,丝毫不剩。
天南星从邵遥那里借了些救济粮,连夜运回桃李村,但最多也只能维持三天。
常乐县的情况不比这边好,有人被倒塌的房屋压死,有人被洪水淹死,有人因为中毒太深,救治无效而亡。
让天南星崩溃的是,八月二十六那天,邵遥告诉他妙春堂研制的药不管用了。不仅如此,连‘天南星’和苍术也失去了效用!
情况还在恶化,桃李村的村民这两日也开始出现了中毒迹象。一切又印证了那句话,他神运官所到之处,皆是霉运连连。
凌北辰抢在他前面,划破自己的手掌,将鲜血滴在燃烧的苍术上,以暂时压制寻不到来源的毒性。
晚上席地而卧,天南星和凌北辰睡在大棚外侧。说是睡觉,却是睡不着的。一连几日,他没有哪一天睡得安心,只是暂时闭目养神,让沉重的眼皮稍微休息一下。
周围的人似乎都睡着了,天南星眼皮突然抽动一下,下一秒,便有一双唇轻柔地贴在他的眼角处。
他睁了眼,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但他知道凌北辰就在他身边。他没有说话,稍微握紧了凌北辰的手,他侧躺着,一滴莹光从眼角滑落。
他要做的事,凌北辰都替他做了,他要去哪里,凌北辰毫不犹豫地跟着。明明身边有那么多朋友帮忙,到现在,他却是最狼狈的那一个。
像命中注定,他一事无成。
夜里,他好像做了梦。梦里,那个乞丐现了身。一身漆黑,完全融入了黑夜。
“你救不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