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千羽:“哇你这个人,我可没让你冲着我脾气。”
时遇卿:“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烦。”
乐千羽:“说我话多的倒是有几个,说我烦的,你还是第一个。”
时遇卿真的不再说话,只留下乐千羽在身后唠唠叨叨,真想把他的嘴堵上。
在之前,时遇卿身旁能说话的没几个,他嫌耳根烦,侍从整天都要装哑巴,除了必要的交流外,他一天说话最多不过五句。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呐,没想到你比传闻里的更……”被对方狠狠地瞪了一眼,乐千羽突然住了口。
“你认识我?”时遇卿终于又说话了。
“风灵国第一琴师谁人不知?”
时遇卿听了,脸上难得露出一个表情,是自嘲,是无奈,是痛恨,他道:“都过去了。”
“过去的事确实过去了,但是你还有未来。”乐千羽难得说一次人话。
“你是谁?”时遇卿忍不住问。
“乐千羽,听说过吧?”
时遇卿记得,他的很多琴都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那人就叫乐千羽,只听说过名字,却不知道就是站在眼前的这个人。
如果没错的话,刚才砸了的那把琴,是他拼死也要带在身上的,是他最中意的,也是眼前这人亲手做的。
“我再给你斫一把?送你的,不收钱。”
“不需要。”
“这么说吧,你是我见过所有琴师当中,弹得最好的一个。这么好的琴师,没有一把琴,可惜了啊。”
后来,没有经过允许,乐千羽擅作主张,在深山老林中砍起了树。
从选材到最后的上弦试音,前前后后共经历几百道工序,过程繁复而枯燥,却不见得乐千羽烦躁。他平日话多如流水,做起琴来却很安静,在执着中追求极致,时遇卿时常好奇他这种反差是如何形成的。
为了方便,乐千羽直接叫人将斫琴室搬到了时遇卿住的小木屋旁,整天敲敲打打,磨磨搓搓。
静置晾晒之余,又在时遇卿的耳边唠唠叨叨。好在时遇卿已经习惯了,偶尔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理他一下。
听风,观雨,赏雪,品茶,下棋,论琴……两人的交谈由乐千羽为主,谁叫他话多。
第一把琴做好,足足用了两年时间,也就是说,乐千羽用另一种方式陪了时遇卿两年。
“我要回去了。”乐千羽在斫琴室里收东西。
“嗯。”时遇卿的回答听不出任何情绪。
“哇,你都不留一下?”
时遇卿看他一眼,没答话。
乐千羽正叫人把工具往回搬,自己走在最后。
“乐千羽。”两年来,时遇卿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手里抱着那把已经调好音的七弦古琴,他道:“这把琴音色太脆,我不喜欢。”
乐千羽微微一怔,随后笑了,二话不说又把东西搬回来。
再用两年时间,斫了一把音色稍显沉浊古朴的琴,临走时,时遇卿又不满意了,他道:
“琴弦太割手。”
于是,乐千羽再花半年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七根弦,细如丝,色如流水,他把琴弦换上,再次送给时遇卿,说:“知道你眼无俗物,呐,琴弦是太子长琴用过的,这回可满意了?刚才给他想了一个名字,叫——逢时,时遇卿的时。”
时遇卿接过古琴,不再说话,为了表达谢意,他给乐千羽谱了一曲,名叫《逢君》,用来谱曲的琴,便是新做的那把叫逢时的琴。
后来,乐千羽还是回了,两人约好在下半年的中秋节见。
见面的时间却提前了,是在七月半,是在城墙威严高耸的皇宫里。
被抓进来的时候,时遇卿正被人摁在地上,一身红袍落地,衣摆处绣着灰白的牡丹。他的面前是一把把各式各样的古琴,高处坐着的,是当初诛他九族的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