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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8章 回家之路（第1页）

石天雄是在一阵近乎腐朽的金属冷味中找回意识的。

眼皮重得像坠了铅，每一条缝的掀开都扯着太阳穴突突地跳。昏睡时浑浑噩噩的失重感还缠在四肢百骸里，他动了动手指，触到的不是熟悉的驾驶座扶手，而是凹凸不平、带着锈迹的冰凉地板。

是船舱的地面。

他费了半晌劲才睁开眼，模糊的光影里，不是预期中逃生舱那盏永远晃得人头疼的黄灯，而是一片昏沉的暗。应急灯在角落苟延残喘，发出奄奄一息的绿，把四周扭曲变形的金属壁照得像张皲裂的死人脸。到处都是焦糊味，是线缆烧熔后的刺鼻气息，混合着某种不知是什么液体的腥气，粘稠地浮在空气里。

记忆的碎片猛地撞进来——小行星带的流雹，引擎舱骤然爆响的红光，那台主控光脑突然失真的尖啸，还有他最后扑向应急制动杆时，迎面砸下来的承重梁。

就在宇宙中漂浮数日后，石天雄以为一切都要结束的时候，是反抗军的战舰找到了自己。

“咳……”他想撑着胳膊坐起来，胸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忍不住闷哼出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砂纸磨过喉管的糙感，他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制服裂了好几道口子，渗出的血已经干涸成暗褐色，黏在皮肤上。

飞船毁了。

这是他清醒后第一个念头。不用看别的，光是这舱壁向内凹陷的弧度，是生命维持系统勉强运转的低鸣，还有舷窗上那道像蛛网般爬满整个视野的裂纹——窗外没有熟悉的星辰，只有一片混沌的灰，就知道他没逃出那片碎石带。

他靠在冰冷的舱壁上，缓了好一阵，那股天旋地转的晕眩才稍稍退去。目光扫过四周，瞥见不远处的主控台位置，那团曾经总是泛着冷蓝色的光影，此刻缩在歪歪扭扭的金属架里，光色黯淡得快要熄灭，像块快燃尽的炭火。

“磨刀石？”他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那团微弱的光猛地跳了一下，像被风撩了下的火苗。紧接着，一个带着电流杂音、比平时沉闷许多的声音响起来，破天荒没有了平时那股子嘲讽似的调调，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虚：“醒了？我当你要睡成个活死人。”

石天雄扯了扯嘴角，没力气跟他斗嘴。他扫过几乎被掀翻的舱内，能量核心的位置黑漆漆的，连点余温都没冒出来：“我们在哪儿？飞船……报废了？”

“你的飞船损毁的十分严重，可能修补不了，伊芙还在尝试用其他方法，你感觉怎么样？”磨刀石的噪音顿了顿，似乎是调动了什么部件，舱壁上一个半损坏的显示屏滋滋响着亮了，跳出一片模糊的图像，“三级损毁，动力系统全挂，生命维持最后攒的这点备用能，能撑到我们过来，算你命大。”

石天雄的心往下沉了沉。在这片鸟不拉屎的深空，飞船废了，等于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他沉默着，手指抠着地上的焊缝，指节都泛了白。回家，难道到头来还是镜花水月？

就在这时，磨刀石的声音又响起来，那电流杂音似乎被刻意压平了，有种出奇的平稳：“不过也别耷拉着脸。”

那团微弱的蓝光微微涨大了一点，像是在强调什么。

“这艘流浪者号虽然破了点，定位还没废。离这里三个跃迁点有个废弃的中继站，我算过了，只要飘到那儿，我们就能用那艘飞船加上一些手头的东西换一个跃迁矩阵，届时就能穿越星际，我就能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光脑的声音顿了顿，带着点石天雄从没听过的、类似硬邦邦的温和，“那儿有过往的货船补给。”

“怎么了？没听清？你还好吗？”他像是怕石天雄没听懂，又重复了一遍，光屏上的星图被放大，一个小小的光点被标上了醒目的红，“这就是你要回去的星域吧，说好的，带你到回家。我们就一定会做到。”

应急灯的绿光还在晃，裹着那点颤巍巍的蓝光，在狼藉一片的废船舱里，像颗暂时钉住了漂移命运的钉子。石天雄望着那团光，又咳了几声，这次却咳出点笑意来，疼得咧嘴，声音却稳了：“行啊！那我这条命，就还赖你这儿了。”

船舱外依旧是未知的深空，但此刻，那道即将驶向中继站的、摇摇欲坠的轨迹上，终于有了个名叫“回家”的方向。

就在这个时候，流浪者号的警报器就发出了蜂鸣般的长鸣。

主控屏上，原本应当是漆黑虚空的区域，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亮斑——那是陨星带，比导航图标注的范围足足宽了三倍，像一堵灰黑色的墙，横在航线正前方。

“减速，全动力缓冲！”“磨刀石”的声音刚落，船体就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第一层护盾率先亮起淡蓝色的光晕。最先撞上来的是指甲盖大小的碎石，像雨打船舷般敲得外壁噼啪作响，紧接着是拳头大的陨星，在护盾上撞出一圈圈扩散的涟漪，不到三秒，护盾的能量读数就往下掉了一格。

更大的陨星接踵而至。有块房屋大小的岩体带着赤红的尾迹擦着船身飞过，畸变的引力把流浪者号拽得猛地一歪，右侧副引擎瞬间发出过载的嗡鸣；更危险的是混在陨星里的金属块，坚硬的质地轻易穿透了两层临时护盾，在船体外壳刮出一道道火星四溅的深痕，储存舱的压力表猛地跳了一下。

导航员死死攥着操纵杆，在流星的缝隙里扭舵，闪避的间隙能看见舷窗外不断掠过的碎石——有的闪着冰质的冷光，有的裹着熔融的碎屑，像一场永不停歇的、来自宇宙的冰雹。有那么一瞬，一块卡车大小的陨星径直撞在舰首护盾上，刺眼的白光炸开时，整艘船的灯光都灭了半秒，等到光线恢复，众人看见护盾表层已经裂出了蛛网状的细纹。

“第三层护盾充能，启动近防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