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的手没停,胶带缠过发烫的管线时粘了一手的胶,她能闻到金属被高温烤焦的味道,混着外面越来越浓的、末日将至的烟尘气。
还差一点。
就差最后一点。
可墙上的红光,已经快把整个机舱都浸成血的颜色了。
“磨刀石”死死盯着那闪烁的倒计时,没有人问伊芙还来得及吗,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
“是不是应该让一部分人离开。”“磨刀石”他看着舱内的人,他的心在动摇,可是那人已经带着星图离开了吧,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将希望和这星球一起掩埋。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不安。
此时星球之上轨道炮已经开始最后的校准,这是石天雄从帝国带来的终结武器,通过加热星球的核心从而将其毁灭,无人可以从这星球生还。
石天雄坐在空荡荡的飞船中,他看着屏幕上星图标识着去往自己世界的路线,只要通过12次空间穿越就能回去,可是眼前的这颗星球即将毁灭。
他犹豫了,这里的一切其实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但是自己一旦介入后便会产生因果,一个不属于自己世界的因果。
倒计时仅剩最后一个小时,反抗军的战舰还是没有升空。
离子束的白热光已经在视野里拉成了横贯天际的钢蓝色绸带,据点星球的地壳在它触地的前一秒开始像碎玻璃般坼裂,熔岩从千百道撕开的裂缝里喷涌,把低空的云层烘成惨丽的橘红。广播里全是哭喊声和指挥官破音的嘶吼,轨道炮的齐射倒计时跳在视网膜投影上,最后三个数字跳得无比缓慢:
3——
引擎的余温还在指缝里烫着,石天雄砸向控制台的手掌带起风。“曲率过载阈值拉满,目标锁定帝国轨道炮主舰体核心。”他吼这句话的时候,舷窗已经开始被星球崩解的碎块砸得噼啪作响,跨越系统的预热警报在整个驾驶舱里尖鸣,像濒死的鸟。
2——
石天雄把操作杆狠狠推到底,屏幕上瞬间爬满红色的报错代码。
1——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他看见轨道炮的炮口喷出了足以吞没半个大陆的光,同时抬手断开了跨越系统的锁定保险。过载的嗡鸣声从飞船每一寸骨架里渗出来,舱壁开始融化,仪表盘一个接一个爆炸,火光在他眸子里跳。他最后扫了一眼通讯器里还在闪烁的、据点发来的平安祈愿信号,嘴角扯出一点挺不在乎的笑。
可偏偏就在这时,跨越系统的能量闸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掰断——
预想中把整颗星球炸成包裹着轨道炮的高能火球的画面没出现,反倒是引擎舱传来一阵诡异的、尖锐的啸叫,本该向着星球扑去的曲率泡骤然扭曲,像被一只凭空而来的手狠狠拧了个方向。石天雄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满舱的红光里,突然撕开一道泛着冷光的裂隙,那裂隙根本不像是空间自然折叠该有的样子,边缘齐整得像刀裁,里头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不属于已知任何星域的暗紫色光泽。
整艘船连同他一起,已经被那道裂隙一口吞了进去。而他身后,本该落地的离子束忽然在半空中顿了半秒,跟着那道裂隙的闭合,竟也被扯去了小半束,剩下的余威擦着星球表面轰过去,在平原上犁出一道几十公里长的焦痕。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撕碎了沉寂的太空,星球轨道炮的炮口先迸出一团比恒星核心更刺目的炽白,整条炮管在瞬间迸发出肉眼可见的震颤——数万公里长的电磁加速轨道还未来得及完全卸去残余能量,石天雄驾驶的飞船已然像头猝然扎入电流网的掠食者,以一种蛮横到违背航行逻辑的姿态,一头撞进了轨道炮的能量维持阵列核心。
没人料到他会拼到这种地步。飞船的护盾在接触阵列的第一秒就像玻璃般崩裂,金属壳体跟着被轨道炮溢出的高能射线烧出一溜通红的融洞,可石天雄甚至没有减速,反而猛地推动了主引擎过载按钮,尾焰在瞬间暴涨成一条耀眼的火龙,推着整艘船狠狠砸进了阵列最关键的供能模块。
巨响在真空里以震荡波的形式传开,轨道炮刚积蓄到临界点的能量猛地失了衡。先是炮管中段传来诡异的、如同骨骼碎裂的噼啪声,那根承载了无数次发射任务的合金长管,从撞击点对应的位置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翻卷、崩解,熔融的金属液像下雨似的往周遭的太空里抛洒;紧接着后方的供能舱团爆成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原本稳稳衔接着轨道的固定支架一根根断裂,整门数万吨重的轨道炮就像被抽走了骨架的巨兽,歪歪扭扭地脱离了既定位置,炮口还没来得及对准目标,就炸出漫天混杂着线路火花和金属碎屑的混沌。
等那团刺眼的火光稍稍黯淡,能看清的只剩扭曲粘连的炮管残段,还在断断续续地溢出蓝色的电弧,原本精密得容不下半分误差的瞄准系统彻底成了一团废铁,几个关键的核心模块甚至被飞船自爆的碎片洞穿,黑黢黢的洞口里再也没有半点能量流动的迹象。
方才还威慑力十足的星球轨道炮,就这么在一次猝不及防的冲击里,彻彻底底成了堆漂浮在太空里的废铁。
石天雄的飞船是在第三次侧滑规避时被轨道炮的余速弹体擦中舰体左舷的——那门布置在同步轨道基站的重型轨道炮打出的并非实芯穿甲弹,而是专门针对曲率引擎设计的、带电磁消弭场的破击弹,本该精准命中引擎舱的一发因为他极限拉杆躲过去了,却还是被弹体迸射的碎片扫中了舰腹那片藏着空间跃迁核心的薄弱装甲。
最先亮起来的是驾驶台的红色告警灯,不是尖锐的蜂鸣,是一种闷得像贴在胸腔上的嗡鸣,跃迁核心的温度线像烧红的蛇一样蹭地窜过警戒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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