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斗的作战靴踩在锈蚀的地板上没发出半点声响,身侧的小姜攥着改装过的电磁手枪,发梢沾的碎屑在暗光里晃了晃,两人贴着墙根拐向货运通道的铁门,脚步轻得像贴在墙上游的影。
他跟上去的时候没有带起任何风,战甲的反重力模块将体重消弭到近乎无物,每一步落脚都精准落在林斗刚踏过的、没有异响的地板凹槽里。距离始终保持在二十米,刚好卡在两人感知觉的盲区,小姜中途回头望了一眼,只有空荡荡的走廊沉在白光里,连个多余的轮廓都没有,他皱了皱眉刚要开口,被林斗用手势摁了回去:“别停。”
铁门被推开一条缝的瞬间,石天雄顺势贴进墙与门的夹角,隐形膜把他的轮廓揉进墙面掉漆的坑洼里,直到两人的背影彻底没进通道深处的黑暗,他才抬步跟上去,战甲载着他悄无声息地滑过门槛,身后的铁门吱呀着合上,把那点若有似无的能量波动,彻底裹进了通往反抗军据点的、漫长的暗影里。
转过两道藏在巨石后的暗门,岩风裹着松针的凉意扑在石天雄脸上,他跟着林斗和那个叫小姜身后,踏进了反抗军的老巢。
据点是在半山掏空的巨型溶洞里,洞壁上嵌着几根熬黑的松脂火把,橘色火光把四下忙碌的人影拉得歪长。有人扛着捆扎整齐的弹药箱快步走过,有人蹲在开裂的金属板前拧着扳手,空气中飘着机油、干粮和淡淡汗味的混合气息,没有半点他预想中秘密据点的诡秘,反倒像个挤挤攘攘的、正铆着劲攒力气的窝子。
刚站定没两秒,三个端着改装能量枪的战士已经悄无声息围了上来,枪托抵在肩窝,枪口稳稳对着他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戒备。林斗立刻抬手挡了挡,沉声道:“你一直跟着我们,以为我不知道?”
为首的战士眉头没松,目光扫过石天雄掖在腰际的衣摆,那里鼓鼓囊囊藏着东西。石天雄没等对方搜身,双手直接探进去,把那个用油布裹了三层的硬壳本掏了出来,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这是老魏交给自己的东西,也是他的交易的任务。
他把东西递过去时,周围原本各忙各的人不知何时都停了动作,目光齐刷刷聚过来,有惊讶,有审视,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热切。那战士接过油布,层层掀开的瞬间,守在旁边的小姜忽然“咦”了一声,往前凑了半步。
蓝图在火把下展开,墨色的线条在泛黄的麻纸上脉络分明,从舰体核心反应堆的排布,到外层装甲的防御节点,再到那艘最新式巡航舰隐秘的动力舱软肋,每一处都标着只有内部人才看得懂的批注。刚才还冷着脸的战士,指尖顺着那些线条滑下去,指节突然猛地攥紧,猛地抬头看向石天雄,声音都压得发颤:“这是……‘苍狼’级的战舰全图?”
林斗立刻问道:“你到底是谁?”
石天雄默默地说道:“这里就是黑石礁吧,我找磨刀石!”
溶洞里静了一秒,随即低低的嘘声像风一样漫开。有人手里的扳手“哐当”掉在金属件上都没察觉,林斗的脸上也终于松开了沉了一路的紧绷,竟难得笑了笑,拍了拍石天雄的肩膀,力道重得很:“原来是自己人,把我吓了一跳,老魏这是……把咱们盼了快半年的东西,给送来了。”
他们盯着联邦的“苍狼”级战舰不是一天两天,那铁疙瘩堵在星系航道口,仗着装甲厚、火力猛,掀了他们三个分队的补给线,多少兄弟硬拼上去,连舰身的皮都啃不破。谁都知道缺一份核心布局图,可这东西把守得比联邦司令部还严,先前派去的三个内线,连蓝图的边都没摸着就没了踪影。
火把噼啪爆了个火星,那战士小心翼翼卷着蓝图,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抬头再看石天雄的眼神,已经彻底换了模样,没有了戒备,反倒带着点实打实的热:“你可不知道,这东西,真是救了咱们整个山头的命。”
石天雄站在晃荡的火光里,看着周遭人眼里瞬间亮起来的光,忽然觉得老魏塞给他这本子时的分量,终于扎扎实实落了地。他搓了搓有点发凉的掌心,听见洞深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想来是管事儿的人,已经急着要过来看这份蓝图了。
“我就是磨石刀,你是?”那人身穿一套粗布衣服,身上都是油污,他看着石天雄立刻走了过去。
“我是谁,无所谓,老魏让我把这份战舰蓝图交给你们,还要我叮嘱你们帝国已经准备围剿据点,做好撤离准备。”
“那他现在怎么样?”这个叫“磨刀石”的人焦急地问道。
“身子骨还英朗,只不过那是帝国工厂,你也是知道的,能活着就算不错了,对了,你们有办法解开这份星图吗?老魏说你们有解密的人能帮我打开星图。”石天雄将星图交到“磨刀石”手中。
“星图,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开,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撤离这里,只要有这份战舰蓝图,我就能跨星际穿越,躲到帝国找不到的地方。”那人接过星图后,将石天雄带到了据点。
通风管滴下的冷凝水在锈迹斑斑的金属地板上积成小水洼,倒映着头顶晃荡的荧光灯——这颗被帝国舰队反复犁过的矿业星深处,废弃的船坞被凿成了反抗军的据点,空气里永远飘着钛合金锈味、焊枪的臭氧味,还有黑面包混着机油的复杂气息。
没人闲着。
扎着灰辫子的老太太伊芙蹲在“流浪者号”舰腹下的阴影里,满是皱纹的手攥着细铜丝,把从废弃传输带上拆下来的绝缘层一点点缠上断线。她的膝盖上补着三层补丁,脚边扔着半块啃过的麦饼,另一只手还得时不时扶住滑下来的铁架——这艘老式货运战舰瘫在这儿快十年,外壳的装甲板翘得像枯树叶,舰首的识别漆早被宇宙射线剥得精光,谁能想到这堆废铁会成了百十来号人唯一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