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与笛飞声率先抬步走入正厅,一众紧随其后依次入内落座。
李莲花缓缓开口,将昨日探查所得的全部线索细细道出,条理清晰,无一遗漏。
约莫一刻钟后,话音落尽,正厅之内死寂一片,唯有窗外寒风穿廊的萧瑟声响悠悠回荡。
余澈垂眸望着脚下青石地面,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尽苍凉的苦笑。
笑意浅淡如风,无自嘲,无怨恨,亦无释然,只剩一声无声沉郁的长叹。
他缄默良久,喉结轻轻滚动,终是吐出寒凉二字:
“我知!”
再无多余言辞。
得知真相并无震撼,洞悉过往并无动容,心底亦无半分解开心结的轻松。
知晓真相是一回事,放下执念,释怀过往,从来都是另一回事。
李莲花眉心微蹙,柔声追问:
“你已然知晓当年众人皆有苦衷,无一人存有主观恶意。”
“为何依旧无法放下心结,始终耿耿于怀?”
寒风卷着枯叶掠过回廊,簌簌声响更添悲凉。
余澈抬眸望向空寂覆霜的庭院,眼前恍惚浮现母亲十余年缠绵病榻、彻夜垂泪的模样。
眼底漫开化不开的浓重悲凉。
余澈缓缓开口,字字沉重,道尽一生无解的心结:
“世间所有道理,我尽数明白。”
“在场每一个人的身不由己,我亦看得通透。”
“可道理治不好心口旧伤,旁人苦衷,抹平不了实实在在受过的半生苦难。”
他转头看向李莲花,眼底无半分恨意,只剩蚀骨疲惫与无边绝望:
“当年之事,人人皆有难处,人人皆身不由己,人人都不该被苛责。”
“可到最后,所有刺骨伤痛、经年相思煎熬、早产遗留的终身顽疾。”
“还有一辈子求而不得的真心,尽数压在了我母亲一人身上。”
“她一生清白,从未亏欠任何人,却独自承担了这场无声悲剧里,全部的苦楚与遗憾。”
一语落毕,满廊寒风萧瑟,万物俱寂。
李莲花一时失语,望着眼前少年苍白落寞的面容。
万般劝解之言皆堵在喉头,无从出口。
是啊,整场悲剧之中,众人皆无大错。
可终究要有一人,独自吞下所有无人分担的伤痛与一生意难平。
笛飞声眸色微动,看向眼前执拗又可悲的少年,向来冷硬锋利的心绪悄然软化。
他素来理智决断,此刻却终究没有说出冰冷客观的是非评判。
理智可以理清世间对错,可血脉至亲带来的刻骨伤痕,从来都无法用是非黑白衡量。
余澈垂凝望自己掌心,恍惚间又看见年少之时。
自己守在母亲病榻旁,看着她捂住心口彻夜难眠,强忍病痛默默落泪的模样。
“我无需原谅任何人,也不必听闻旁人诉说我父亲的万般身不由己。”
“我只清楚,我母亲等候半生,期盼半生,痛苦半生。”
“直至闭上双眼,她始终不知,那个半生冷漠疏离的夫君,早已在暗处护了她一世安稳无忧。”
“他藏了一辈子的温柔与牵挂,到生死相隔之时,终究没能送到那个最需要这份暖意的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