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闻言,闭目凝神,苍老指尖轻轻叩击膝头。
穷尽毕生记忆回溯过往十余年府中诸事,良久才缓缓睁眼,眼底只剩疲惫与茫然,轻轻摇头:
“老身能忆起的所有纠葛、所有隐情,方才已然全盘托出,再无半分隐瞒。”
侍立的孙静宜亦垂眸静思片刻,须臾躬身垂,语调平和恭顺:
“妾身亲历当年全程旧事,所能回想的始末缘由,也已尽数言明,眼下再无其余遗漏线索。”
老太君抬眸,神色诚恳郑重:
“往后若是我与静宜再想起任何细碎蛛丝马迹,必定第一时间告知二位,绝不延误查案进度。”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轻缓规整的履声。
两仪仙子垂眸敛容,身姿端雅缓步走入正厅。
对着厅内众人从容拱手行礼,柔声打破凝滞沉寂:
“老太君,尊上,盟主夫人,宅中膳食已然备好,还请诸位移步前厅用膳休息。”
听闻膳食备好,李莲花勉强动了动身躯,想要撑着椅沿起身离席。
可周身气力早已透支殆尽,他刚碧茶毒,本就体虚难支。
又长久凝神听闻陈年悲事,心绪起伏反复,心神与体力双双耗尽,早已撑至极限。
身形骤然一晃,他下意识攥紧椅边扶手,面上血色一瞬褪得干干净净。
唇瓣苍白,眼前阵阵黑,身躯不受控制地向着身侧歪斜倾倒。
下一瞬,一只骨节分明、力道沉稳有力的大手稳稳扣住他的后腰。
将他牢牢护在怀中,稳稳托住他全部下坠的力道。
笛飞声眸光骤然紧缩,眼底瞬间翻涌着藏不住的焦灼担忧,周身寒气骤然暴涨。
他低头望着怀中人虚弱不堪、气息浅促紊乱的模样,眉头紧紧拧起。
当即运转扬州慢内力,掌心贴着他后背缓缓输送温润内息。
抚平他体内紊乱的气息,语声褪去所有冷锐,只剩压不住的柔声关切:
“乖,我在呢,不必硬撑!”
他小心翼翼扶着李莲花重新靠回椅背,不让他再勉强动弹分毫。
随即转头看向神色惶恐不安的老太君,言辞直白利落,无半分客套寒暄:
“眼下命案未破,风波未平,我二人不便贸然离开。”
“今日暂且叨扰贵宅,暂住余宅宅邸,待此案彻底了结,再动身离去。”
老太君连忙起身,孙静宜快步上前搀扶住年迈的老太君。
二人看着李莲花奄奄孱弱、呼吸虚浮的模样,心底满是愧疚。
老太君连忙应声,语气恳切周全:
“二位侠士肯留宿宅中,乃是余家荣幸。”
“我即刻让人收拾僻静院落,最适合养病安歇。”
言罢,她转头看向身侧侍立的孙静宜,温声吩咐:
“静宜,此事交由你亲自打理。”
“西侧清芷院僻静向阳,远离主院喧嚣,最宜静养。”
“你即刻带人清扫打理,备好清淡膳食,悉心照料二位侠士。”
孙静宜微微躬身,神色温顺得体,从容应下:“儿媳遵命。”
抬眸之际,她余光掠过倚靠在笛飞声怀中、虚弱难支的李莲花。
眼底掠过一丝浅浅恻隐,随即敛去心绪,转身从容退下,前去安排院落起居诸事。
笛飞声始终半揽着怀中之人,掌心始终贴在李莲花后腰,源源不断输送扬州慢内力,稳住他紊乱的气息。
垂眸望着怀中人紧闭双眼、强忍不适的模样,他眼底寒意沉沉。
心底暗自誓早日勘破全案,了结这段父子孽缘,也让怀中之人得以安心静养。
足足一盏茶时间过后,见李莲花气息渐渐平稳,面色稍有回暖,笛飞声缓缓收回内力。
他俯身横臂,轻柔将虚弱无力的李莲花完整抱入怀中。
对着老太君微微颔,示意告辞,步履沉稳,缓步踏出寂然正厅,向着西侧清芷院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