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静宜生得眉目温婉,性情柔和,身形纤细单薄,看似弱不禁风。
终日身处凶宅,日夜被惶恐阴霾包裹,眉眼间覆着一层经久不散的倦意。
可她执壶斟茶之时,双手稳如磐石,不见分毫颤抖,举止从容沉静。
温柔皮囊之下,藏着一份于绝境之中岿然不动的坚韧风骨。
如今余家人心溃散,全凭她一人打理内宅琐事,照料老太君起居。
不离不弃,始终坚守余家。
老太君低头望着杯中浮沉舒展的茶叶,方才迎客时强行压下的悲戚再度翻涌。
指尖轻轻摩挲温热瓷杯壁面,长叹一声,语声裹挟着深埋心底的无力与煎熬:
“如今余宅门庭冷落,久无贵客登门,粗茶淡茗,还望二位贵客莫要嫌弃。”
“老太君言重,清茶足矣,无需客套。”
李莲花放下手中茶盏,温润眉眼间多了几分正色,免去无谓寒暄,直奔正题。
“此番前来,有一桩隐秘内情需当面告知老太君,还请老太君屏退左右。”
老太君见他神色郑重,心知事关重大,当即颔,挥手命厅内其余下人尽数退下。
待堂中闲人散尽,她看向身旁孙静宜,轻声问询:
“李宗主,静宜留在厅中,可否无碍?”
“无妨。”
李莲花轻轻颔,“孙夫人是余家现任主母,宅中诸事本就该知会于她。”
四下再无外人,檀香袅袅,弥漫整座正厅。
李莲花眸光温和,望着眼前白老人。
“方才我与笛盟主自舒瑜夫人院落归来,已然与令长孙余澈定下盟约。”
“我二人应允彻查旧案,必会全力以赴,还余家一个真相。”
老太君闻言身形微僵,眼底满是茫然错愕,下意识轻声反问:“澈儿?”
她只知晓嫡长孙余澈当年为母鸣冤无果,含恨自尽,魂归九泉。
却自始至终一无所知:余澈执念太深,魂魄不散,已然堕入鬼道,化为鬼修;
近两年来余家接连惨死的族人、所有前来查案丧命的外人,全部都是死于余澈之手。
李莲花看着老人茫然无措的神情,心中生出几分不忍。
老太君年事已高,半生磨难缠身,他实在不忍将这般残酷真相直白道出。
故而转头看向身侧笛飞声,眼底带着一丝为难。
笛飞声洞悉他心底柔软与纠结,微微颔示意。
命案累累,死伤无数,此事终究无法隐瞒,长痛不如短痛。
李莲花收回目光,微微沉吟,仔细斟酌措辞,目光依旧温和笃定。
“老太君,接下来我二人所言,皆是实情,还望老太君稳住心神。”
老太君闻言,阖上双眼,片刻后再度睁眼。
眼底所有茫然惶恐尽数褪去,只剩历经生死离别后的苍凉与沉静。
她轻轻放下手中茶杯,挺直依旧硬朗的脊背,声线平静无波,却藏着压垮身心的沉沉疲惫:
“李宗主但说无妨。”
“老身这一生,送走儿媳,送别亲子。”
“眼睁睁看着宗族族人接连横死,独守这座死寂空宅熬过无数孤夜。”
“人间至痛离别,无端祸难凶险,老身早已尽数亲历。”
“再残酷的消息,老身都扛得住,二位不必顾忌,无需隐瞒。”
见她心意已决,李莲花不再迂回遮掩,直言道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