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二人神色淡然无波,余澈心中依旧泛起几分难掩的激荡。
他生于官宦世家,本不涉江湖纷争,却年少时听闻绝代传奇。
曾闻少年门主李相夷鲜衣怒马、红绸舞剑。
凭一己之力平定江湖乱象、拆解万千恩怨,辨是非、断曲直、昭雪无数沉冤,是年少心间最纯粹的向往与敬仰;
亦知金鸳盟盟主笛飞声武功盖世、杀伐随心,傲视群雄、威震四海。
执掌江湖最凌厉的杀伐锋芒,是江湖公认的顶级霸主。
年少时的他,曾无数次艳羡这般快意恩仇、坦荡磊落的江湖风骨,悄悄心生憧憬。
念及此处,余澈轻轻吐出一口郁结浊气,眉眼间的执念戾气尽数消散,只剩释然与坦荡。
低声叹道:“我败给正邪两道第一人,也算不得冤屈。”
话音刚落,一道清冽锐利的声线骤然响起,彻底否决了他的说法。
“不要再用正邪二字评判你我,这般界定,狭隘、愚昧、浅薄至极。”
李莲花虽身形孱弱带病,眼底却盛着通透笃定。
缓缓开口,句句有据、字字诛妄,彻底颠覆世俗认知:
“世人惧笛盟主杀伐凌厉、所向披靡,便妄扣邪魔之名,却从无人静心参悟他武学的真正真谛。”
“他自创悲风白杨内功心法,至刚至阳,凛然不屈。”
李莲花语气平缓沉静,道尽旁人终生难解的真相。
“这套武学不含半分阴诡戾气、无一丝阴毒诡诈,通篇皆是纯粹至极的纯阳之力,刚正磅礴、坦荡磊落。”
“白杨立风雪而不倒,劲风吹拂而不折,便是他一生本心的真实写照。”
“这般至阳至刚的正统武学,本就是天地间阴煞邪祟的天生克星,专破魑魅魍魉、镇尽世间阴戾妖邪。”
李莲花眸光温柔笃定,微侧过头,目光落向身后的笛飞声。
眼底藏着无人能懂的相知与笃定,继续辩驳世俗谬论。
“世人见他随性杀伐、挣脱世俗礼法桎梏,便草率斥他为邪。”
“可他们从未看见,他刀斩穷凶极恶之徒,从不伤及无辜良善;”
“立身江湖沉浮,从不欺凌弱小、不苟且伪善、不徇私怨、不泄私愤。”
“身怀至阳正统刀法,心守至正纯粹底线,杀伐只为立道,随性只为随心。”
“这般坦荡君子,何来邪魔之说?”
一番话语,字字落地有声,彻底推翻了江湖十余年来强加于笛飞声的刻板偏见与污名。
“真正的邪,从不在于杀伐锋芒,而藏在阴私算计之中、伪善假面之下。”
“藏在恃善行凶、借道害人的龌龊人心里。”
“绝非这般手握纯阳利刃、心有坦荡本心之人。”
语毕,李莲花眸光温和沉静,静静落于余澈身上。
望着这位寒窗苦读十余载、满腹经纶。
却困于世俗偏见、失了本心判断的秀才。
语气恳切通透,无半分苛责,唯有渡人解惑的温柔教化。
“余澈,你饱读诗书、应身带风骨,知礼明义,本该比寻常世人更通透是非、更明晰真伪。”
他微微顿语,轻柔字句直击病根。
“可你最大的过错,便是只读万卷圣贤书,却未曾养出一颗自主判别是非、自立本心大道的通透心性。”
“圣贤书育人,教的是明善恶、辨因果、守本心、断曲直。”
“教的是不困虚名、不畏人言、自有标尺、自有评判。”
话锋轻转,精准点透余澈半生执念的根源。
“若读书问道,最终只落得被世俗规矩裹挟、被旁人言论左右,丧失独立辨别之心。”
“分不清何为真恶、何为伪善,辨不透何为本心、何为虚名。”
“那这万卷诗书,便读得僵化空洞、本末倒置。”
“真正的读书人意气,从不是死守礼法、盲从世俗。”
“而是胸有丘壑、心有明镜,不被浮名蒙眼,不被流言扰心,是非对错,终由本心定论。”
“你满腹学识、心有才情,更该明白。”
“外人评判皆是虚言,世俗规矩皆是桎梏,唯有本心标尺、善恶底线,才是终身立身之根本。”
笛飞声垂眸凝望着怀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