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爷,再往前三十里便是元山地界。”
魏叔玉点头。三百里驰道,几个月前只是高句丽人踩出的土路,秋雨一泡便成烂泥,军需辎重常陷在里头。
如今却是另一番光景:
路面宽三丈,两侧排水沟渠齐整,每隔五里便有驿卒洒扫养护。
路肩上三三两两蹲着修整边沟的役夫,他们皆着赭衣,脖颈后烙着官府印记。
见奢华的车驾经过,他们慌忙伏地,额头抵着新铺的石料不敢抬起。
高丽奴。
是彻底被驯服的高丽奴!
魏叔玉收回视线。三个月的驰道工期,辽东境内的高丽奴折损近三成。
不是累死,就是试图逃亡被监工格杀。大唐不缺民夫,从登州跨海运来的青壮络绎不绝。
魏叔玉自然舍不得拿大唐民夫干苦力,他们被征召到辽东,只是为了看守高丽奴干活。
高丽奴修路,开矿,筑城。活得下来的,十年后或可脱籍;活不下来的,辽东的荒草会长得比别处更茂盛些。
“哥哥在想什么?”
魏小婉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那些高丽奴……”
“在想眼前的驰道修得真值。”
魏叔玉放下车帘,“就是有些肉疼啊,修三百里驰道,折损好几万的高丽奴。”
魏小婉愣了下,旋即笑得眉眼弯弯:
“哥哥如今说话,越来越像算账的老御史了。”
“是么。”魏叔玉不置可否。
想起贞观十七年,便宜岳父东征高句丽,大军过处烟尘蔽日。
那时他随军,只觉帝王之怒血流漂杵;如今自己经略辽东,方知有些事不是想不想做,是不得不做。
高句丽降了,新罗还看着。靺鞨人在北,倭国在东。大唐若摆出宽仁面孔,那些人便当你软弱可欺。
几万俘虏换三百里驰道,说起来还是挺值的。
“锅锅——”
小兕子从他怀里挣出来,扒着车窗往外探。
今日她穿了件鹅黄春衫,髻上簪着长乐替她别的小绒花。正午日光落进来,照得一张小脸艳若桃花。
“外面有花花!”
路边野杏开得正盛,粉白相间,一簇一簇压低了枝头。
魏叔玉顺着她指的望去,见几株老杏树下聚着几个农妇。她们正弯腰点豆,身边搁着陶罐,想来是送来的午食。
都是汉人装束,说话也是登州口音。见车驾经过,直起腰来看。不见惶恐,倒有几分好奇。
魏叔玉忽而笑了下。
“不愧是天朝上国的民众,他们的骨子里天生带着种不卑不亢。”
小兕子不懂这些,趴在车窗边看稀奇。她头一回见许多光头男人排着队干活,觉得像蚂蚁搬家。
“锅锅,他们为森么没有头呀?”
“犯了错,剃掉头以示惩戒。”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