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宽敞明亮,摆着数十张桌椅。此时虽未到饭点,却有不少客商在此歇脚喝茶。
东墙挂着巨大的运河航线图,标注各码头、驿站、水深、闸口信息。
西墙则贴满告示:某商队招护卫、某货栈收购药材、某日有船往幽州……
“这哪里是驿站,分明是个市集!”高士廉惊叹。
驿丞是个独臂中年,见来了贵人,忙上前行礼。得知是天子驾临,激动得语无伦次。
李世民温言问了几句,得知他原是左武卫队正,征吐谷浑时负伤退役。
“伤后退伍,本该回乡种田,可俺这条胳膊……”
独臂驿丞苦笑,“幸亏魏驸马设立驿站。俺在这儿管账、调度车辆,月钱四百文。加上朝廷抚恤,养活一家老小还有盈余。”
“嘶……”众人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小小的驿丞,一个月的工钱,竟然有四百文,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李世民忍住心底的激动,声音依旧有些颤:
“玉儿,普通驿卒的工钱几何?”
“应该是一百文吧,或许比这还要多。”
独臂驿丞连忙开口,“回驸马爷,是一百一十文。”
“驿站收支可能维持?”户部尚书高士廉职业病作。
“回大人,驿站收入来自住宿、仓储、青楼、酒馆、车马租赁等。
相州驿地处要冲,每日过往商船不下百艘,去年净利一万二千贯。”
“多少?一…一万两千贯??”李世民惊得语气有些结巴。
魏叔玉笑道:“运河贯通南北,商旅如云。驿站提供食宿、仓储、信息,自然有收益。三十六处驿站,去年上缴朝廷的利润共计十八万贯。”
“十八万贯!”程咬金咋舌,“抵得上一个上州的赋税了!”
李世民沉默良久,忽然问:“玉儿,十年前你便开始布局,那时就想到了今日?”
“臣只是觉得,运河修了不能白修。”
魏叔玉轻描淡写,“让河道活起来,让百姓靠河吃饭,朝廷也能多个进项。
至于伤残士卒…他们为国流血,总不能回家等死。”
他的话说得平淡,却在众人心中掀起波澜。
继续上路后,李世民特意让车驾沿运河而行。只见两岸田畴井然,每隔十里八里,便有小小码头。
农人将粮食、蔬果运到码头,直接装上过往的漕船。甚至有商船靠岸,当场交易。
“这叫‘随船市’。”
魏叔玉解释,“商船北上带货,南下不能空载。便在沿途收购土产,运到南方贩卖。百姓省运输之苦,商船多些货源,两相便利。”
高士廉忽然指着远处:“那些水车是……”
但见河边立着数十架大型水车,借水流之力转动,通过连杆带动岸上的石磨、碾子。
“水力磨坊。”
魏叔玉道:“运河水位稳定,可常年驱动。百姓来此磨面、碾米,每石只收一文钱,比人力畜力省时省力得多。
磨坊收益,三成归驿站,七成归县衙,用于修桥铺路。”
李世民越看心中越惊。一路上所见所闻,哪里还是他印象中的河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