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房,他染的是布,守的是心;
粉皮坊,他做的是吃,讲的是真;
馍馍房,他蒸的是馍,立的是品。
他不偷工、不减料、不欺老、不骗少,不因为别人不懂就糊弄,不因为生意好就涨价,不因为别人困难就冷眼。
村里谁家有红白喜事,少不了请父亲帮忙。染布、做粉皮、蒸馍馍,只要开口,他从不推辞,忙前忙后,分文不取。他总说:“远亲不如近邻,乡里乡亲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他这一生,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没有显赫的名声,没有万贯家财,可他走后,村里没有一个人说他一句坏话。提起他,人人都是一句:好人,实在人,大好人。
这简简单单几个字,是父亲用一辈子的言行,换来的口碑。
比金子贵重,比名声长久。
我坐在不远处,静静地听着乡邻们闲谈,眼泪不知不觉湿了眼眶。
原来,父亲从未走远。
他活在王大娘纳鞋底时想起的那件蓝布褂里,
活在李大爷念叨的那碗粉皮里,
活在村里家家户户吃过的暄软馍馍里,
活在一代又一代人的口中,
活在这片他守了一辈子的土地上。
他的手艺,有人记得;
他的恩情,有人念着;
他的诚信,有人传着。
风一吹,槐花落得更密了。
老人们还在聊着,话题从染房到粉皮坊,从馍馍房到父亲平日里的点点滴滴。那些琐碎的、平凡的、不起眼的小事,在他们口中,变得格外温暖,格外清晰。
我忽然明白,什么是真正的不朽。
不是刻在石碑上的字,不是写在书本里的名,
而是活在别人心里,被人时常想起,被人真心念着。
父亲这一生,平凡、朴素、勤恳、善良。
他用一双勤劳的手,撑起了一个家;
用一颗真诚的心,温暖了一村人。
染房的颜色,会褪去;
粉皮的滋味,会变淡;
馍馍的热气,会消散。
可父亲的恩情与口碑,却像这棵老槐树一样,深深扎根在土里,年年岁岁,枝繁叶茂,长存世间。
乡邻的闲谈还在继续,
像一绵长的歌,
唱着父亲平凡又伟大的一生。
思念无声,却有回响。
恩情无痕,却有温度。
父亲走了,可他的好,永远留在了这片乡土上,留在了我们心里,一代又一代,不会忘记,不敢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