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停在这片开阔空地上时,天还没黑透。孙德胜对着通讯器下了停车命令,七辆卡车依次熄火,动机的轰鸣沉下去之后,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山林里枯枝断裂的声音。
陈默跳下车,没有去卸物资,一个人往那堆横七竖八停放着的废弃车子走去。他走的不快不慢,就像是在饭后散步一样。之所以这样,一是现在普通的感染体已经无法对陈默产生威胁了,二是坐了一天的车,腿都快麻了,走走能够舒缓!他将破晓斜背在背后,从腰间拔出一把军刀。这把刀的刀身比普通军刀长一掌,前半段加重加厚,重心靠前。挥起来不飘,是杭城军区特意研究出来用于对付感染体的军刀。感染体不是活人,用普通军刀在感染体身上扎一刀没有丝毫的作用,只有当军刀一刀戳进心窝或者一刀扎进脑袋才能够对感染体一击毙命,但是普通军刀短,扎进心窝容易被感染体反伤,扎脑袋又容易将刀卡住,而这种军刀则没有这方面的问题。
在这次出的路上,陈默已经验证了这把刀到底有多好用,有普通感染体近身时,提刀横扫,轻而易举的就能砍断感染体的脑袋,破坏中枢神经,从而对感染体造成致命一击。
废墟里窝着零散的感染体。他们缩在车子的后面,车子的里面甚至是车底!他们关节僵硬,口鼻间出低微的喀喀声,陈默在第一个转角就听到了,没有停,他转过去的时候,手中的军刀就已经挥了出去。感染体的脑袋在颈椎上转了半圈,身体还没倒下,陈默就已经跨过去走向下一个盲区了。
第三个盲区里并排窝了两个,刀光闪烁间,两颗脑袋就先后滚到了车底。第五个趴在车底伸手抓住了陈默的作战靴,被陈默一步带出,军刀在手中转了个圈,向下一戳,就戳进感染体的心窝。
排查完最后一个角落后,他把刀在一个死掉的感染体身上擦干净后插回腰间,然后在通讯器中说了句:清理完毕,可以扎营了。
特战营的战士开始有序下车。高建波带着侦查班在营地外围三百米布设红外警戒装置。王富贵则是指挥战士搭帐篷,杨光闲着没事儿则是一辆车一辆车的清点物资。
很快,营地就搭建完成。柴火也被引燃,这是高建波带着侦查班在布置完警戒装置后顺道捡回来的,末世三年,物资和人不好找,但是柴火那是遍地都是!大锅支起,大米下锅,没过多久空气里的草木腐烂味就被米香盖住了。
孙德胜端了一碗粥蹲在卡车轮胎边上喝。他在部队当兵多年,早已习惯在各种恶略的地方生存,但他从来没有抱怨过,因为他有自己的使命。现在有饭吃,兄弟战友在身边,他就更满足了。喝完粥,他将碗往车斗边一搁,走到地图边站到了陈默旁边。
陈默侧头看了一眼孙德胜,想起今天排查完空地回来时听到孙德胜的话就有些无语。
那会儿他刚回到头车旁,就听到孙德胜站在车门踏板旁跟沐璇说话。”你家那位,“孙德胜的大嗓门隔着三辆车都能听见,”沉稳果决,这清理一圈儿身上连个血点都没沾,咱们这次行动得亏有陈默,不然走到这里估计得折不少兄弟!“。
沐璇没有搭理他,只是转头就将陈默的大手握住了,那意思不言而喻,对孙德胜的夸奖非常满意。
晚饭后天完全黑了下来。车队的灯全部关闭,营地里只剩下萤火的火苗和头顶稀疏的星光。陈默几个人围在头车,动机盖上弹开了一张地图,那是他们行进的地图,如今他们的前方就是湘西隧道!
”隧道全长八公里“,高建波的手指从隧道入口一路滑到出口,”末世前是双向四车道,现在不知道里面堵了多少废车。感染体往往喜欢往暗处扎堆,隧道里又暗又不咋通风,对我们非常不利,如果在中间被堵停了车,那就相当于被装进了罐头!“
”不用停“,陈默说。
”所以,方案是这样“,高建波把手指停在隧道入口上,“明天头车车顶的射灯全部打开,照明范围能来到2oo米,陈默带一个排的战士分布在车队两侧徒步推进,度控制住。”
“太慢了”,孙德胜刚要继续说,高建波就打断了他没让他说完。“慢,但稳妥。车队在隧道里不能冲,你不知道前面堵了什么东西,徒步推进可以把感染体一个个清掉,后面的车跟着压过去就行,度虽然慢,但至少安全!”
陈默把地图折起来,“就这样走”。
第二天凌晨,天刚微亮营地就收拾完了。所有物资归车,弹药箱重新加固。七辆卡车动,引擎在黎明前的冷空气里喷出一阵阵白雾。
湘西隧道出现在挡风玻璃里的时候,离车队前方二百米。陈默站在头车踏板上看了一眼。隧道入口有些许坍塌,混凝土梁斜着插在洞口上方。里面什么都看不见。黑的。不是夜色那种黑,是密不透光的、不允许任何东西反射回来的那种黑。风吹过洞口的时候,出一声又长又闷的啸,像整条隧道都在呼吸。
高建波从第二辆车上跳下来,走到陈默身边。他手里拿着热传像仪。在洞口扫了一遍,屏幕上什么都没有。不是因为没有感染体,是因为隧道太深了,热传像扫不到核心区域。他把仪器放下来,看了一眼陈默。陈默点了点头,将破晓检查一遍后,又检查了一下身上的弹匣,随后拔出军刀。
陈默从三个连队抽调出来的好手已经排成两列在等他,每个都是高建波亲自筛过的。近距离格斗不低于规定的标准线,黑暗环境反应测试过了三遍,淘汰了一半才留下这一个排。沐璇从头车跳下来,背着她那把破晓,刚要往前走。
你去车顶。陈默说。
我可以走。
车顶视野更高,也更安全。我需要你在上面。
沐璇看了他两秒,然后把破晓往肩上提了一下,翻身爬上了头车车顶。她在车顶上趴下,枪口压向前方,瞄具对着隧道的黑洞。这个位置确实看得更远。但她不喜欢站在安全的位置看陈默走进不安全的地方。
高建波走到车旁,把一把备用弹匣丢给沐璇。车顶风大。呼吸稳着打。一定要确保陈默的安全!沐璇没有回头。她把瞄具的焦距调到了二百米。正好是射灯范围的极限。在这个极限上,任何从黑暗里探出来的东西,会在她瞄具里亮起的第一秒被锁定。
头车车顶的射灯亮了。四盏高功率射灯同时打开,白光像一把刀刃切进隧道的黑暗里,前方二百米瞬间从虚无变成了一片清晰的水泥路面和两侧的废弃车辆。陈默站在队伍最前面,军刀已经从腰间拔出来了。他没有回头看后面的人,举起左手朝前挥了一下。
进。
最初的三百米很干净。路面没有废车堵塞,感染体的数量一只手数得过来。偶尔从侧面通道口窜出来的几头变异体动作比外面快不少,隧道里的黑暗给了它们伏击的优势。但在二百米射灯覆盖范围内,这些伏击变成了提前暴露。车顶上沐璇的破晓弹丸总是比感染体快一步。变异体刚从通道口探出半边身体,脑袋就被钉回黑暗里。
一公里之后,感染体开始多了。不是三三两两,是一群一群。隧道两侧的紧急通道里涌出来的感染体像被惊动的蚁窝,从四面八方往车队方向涌。徒步排两侧的战士把火力网扩开了,破晓的弹丸在隧道里来回穿过射灯的白色光柱,击中感染体的声音在封闭空间里被放大成一片连续的闷响。
二代破晓相较于一代破晓,威力更甚,穿透力更强,往往一弹丸能够穿透两三个普通感染体!
孙德胜在头车副驾驶上看着前方的战况,心中瘙痒难耐,想要提枪下去。他没有过多紧张。不是因为感染体多,是因为在隧道里。两侧是钢筋混凝土墙壁,头顶是四公里山体。车队是七辆挤在一条车道上的铁罐子,一旦卡住就是死地。他把车窗摇下来,半个身子探出去,破晓枪口对着变异的涌出方向连续点射。弹丸穿过射灯的白色光柱,在隧道壁上弹跳出几道转瞬即逝的蓝光。
深入两公里之后,陈默忽然举起了左手。
整个徒步排停了。后面跟着的车队也停了。
他歪了一下头,像在听什么。感染体的喀喀声还在隧道深处回响,变异体的嘶吼也在。但这些声音都是高频率、短促的。在这些声音下面,有一层别人听不出来的东西。他在军刀握把上调整了一下手指。
注意。他把通讯器按到嘴边。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清楚。前方可能有暴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