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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刺龙（第1页）

动身之前，碧珠儿曾反复筹谋接近鞑子帝王的法子，以色诱之、寻机埋伏，万般方案皆在心中推演过，万万没料到机会来得这般顺水推舟。

利刃刺入的瞬间，乾隆连一声闷哼都没能出。他瞪大了眼，嘴唇翕动了两下，似乎想喊什么，可喉间只滚出一团模糊的气音。

身体缓缓僵硬，眼中的戏谑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最真实的恐惧与不可置信。

片刻之后，他整个人便像被抽去了骨头一般，软软歪倒在座椅上，手臂无力地垂落，再无一寸动弹。

他并非死于簪刃穿刺，而是死于这支簪子上淬入的剧毒，入肤便即刻夺人性命。

御书房骤然安静下来，连烛火都仿佛凝住。碧珠儿站在原地，垂下目光，看着倒在椅中的人，看着那抹从颈间洇开的暗红，渐渐洇湿了明黄的龙袍。

她成功了。

她完成了无数红花会教众的夙愿。

大仇终于得报。

她没有遗憾了。

这里是御书房，是紫禁城最深的地方。门外有侍卫，廊下有太监，她一个弱女子，方才那一击已是穷尽毕生孤勇，如今退路早已封死，她甚至走不到殿门口。

她的手微微颤，那支簪子还握在手中，银尖染着暗红，一滴血珠顺着簪身缓缓滑落，滴在地砖上，溅开一小朵细碎的红花。

她缓缓抬起手，将那簪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与其受那严刑拷打，不如自裁以全己身。

只是……

她低下头，空着的左手不由自主地覆上小腹。那里还平平的，甚至看不出什么弧度，可她心里知道，那里头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安静地蜷着，毫不知晓外面的这场变故。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泪无声地涌上来，却死死咬着唇，不哭出声。

她舍不得——舍不得鄂尔多笨拙的笑容，舍不得腹中这个从未见过面的孩子。

她想活，想回那个小小的院落，想听孩子叫一声阿娘，想在鄂尔多身边老去，白苍苍，儿孙绕膝。

可这一切，从她踏进御书房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再也够不着了。

对不起。

对鄂尔多，对孩子，对那个她曾悄悄幻想过的、平凡安稳的余生。

来生再见吧。

然后她闭上眼，泪珠从睫毛间滚落，握着簪子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却终究没有再犹豫。

利刃落下，所有的眷恋与不舍，都随那一丝冰凉，一同沉入深不见底。

就在簪尖即将刺入心口的刹那，一道凌厉劲风骤然破空袭来！

“当——”

一声清脆震响突兀炸响，一枚随身的白玉玉佩飞砸中簪身，巨大的力道直接将那支染血毒簪打飞出去，哐当一声撞在青砖地砖上，滚出老远。

碧珠儿浑身猛地一颤，骤然睁眼，错愕地朝着殿门方向看去。

原来鄂尔多奉命去取军务卷宗，行至半路才想起卷宗的具体存放位置记不真切，便折返打算先回御书房随口问一句内侍。

刚拐过回廊，就看见本该守在书房内的几名贴身太监全都局促地候在门外，一个个垂着头，神色躲闪暧昧，时不时交头接耳，目光频频瞟向紧闭的书房大门，一副刻意回避内里动静的模样。

他心头当即咯噔一沉，先前他百般担忧碧珠儿独自面圣会冲动行事，此刻眼前光景，瞬间让他冷汗直冒。

宫规森严，陛下召见女眷，贴身太监绝不可能无故全数退至门外，这般反常，内里必定暗藏猫腻。

他顾不上手中差事，也顾不得御前不得擅闯的铁律，侍卫上前伸手阻拦，被心急如焚的他一把狠狠推开，几乎是疯了一般撞开书房木门，大步冲了进来。

可入目的景象，狠狠击碎了他所有的念想。

明黄龙椅之上，乾隆歪身僵坐，颈间的鲜血浸透明黄龙袍，早已没了半点气息。而他满心护着的妻子碧珠儿，身怀腹中孩儿，刚刚完成了弑君之举，方才正要自戕了结性命。

鄂尔多僵在原地，周身的血气仿佛瞬间凉透。

那方砸飞簪子的玉佩，正是他常年系在腰间的本命玉牌，情急之下来不及多想，随手解下便用力掷了出去。

他望着身形单薄的碧珠儿，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眼角未干的泪痕，再看看地上那支淬了杀意的簪子，震惊、心疼、惶恐、绝望齐齐涌上心头，喉头死死紧，半晌都不出一个完整的字音。

殿内烛火不安地摇曳，映着满地狼藉，两人遥遥相对，已然被卷入万劫不复的绝境之中。

鄂尔多久经沙场、深谙朝堂凶险，第一眼便清楚——皇帝死在御书房，现场所有活人，无一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