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骁点头,拔出青铜剑,并未灌注内力,只是用剑尖轻轻刮开钟壁表面的海洋附着物。陈青梧则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类似八卦盘的金属仪器,这是她天工系统的外接传感器,正在近距离扫描钟体结构,分析其材质和能量流动。
“钟体内部有夹层,”陈青梧盯着传感器反馈的数据,低声道,“结构非常精巧,里面有……类似齿轮的机括?等等,这材质分析……含有高比例的青铜,但掺杂了某种……未知的金属元素,对声波有极强的吸收和放大特性。”
陆子铭则打着防水手电,仔细辨认着显露出来的铭文:“……海之息,星之轨……音通九幽,幻生万象……非其时,非其位,不可妄动……这确实是警告,但也指明了方法,‘时’与‘位’!”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明悟的光芒:“我懂了!这潮汐谜图,不仅是指引我们找到关键节点,更是告诉我们‘启动’或‘关闭’这幻音阵法的时机和位置!必须在特定的潮汐高度,特定的星辰方位下,对特定的铜钟进行操作,才能安全地触下一步!”
“那我们现在找到这个‘位’了,‘时’呢?”张骁问,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黑暗的海面。海水正在缓慢上涨,按照这个度,用不了多久,这座钟就会被淹没得更深。
“根据青梧的潮汐数据和星图推算,”陆子铭快心算,“下一个符合条件的‘时机’,是在子时三刻,潮水将淹没钟身近半,而那时,‘星纪’正好运行到中天……误差不会过一炷香的时间!”
子时三刻,阴气最重之时。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风险,但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就在这里等?”张骁皱眉,“这地方待久了,就算不敲钟,也感觉脑子嗡嗡的。”
“不能干等。”陈青梧收起传感器,看向那黝黑的钟口,“我们需要准备。如果到时触的是机关而非关闭阵法,我们得有应对之策。而且,我怀疑这钟声幻觉,可能与钟内那种未知金属元素吸收释放能量的方式有关,我需要更近距离的能量样本。”
她说着,从背包里取出一卷极细的、泛着银光的金属丝,一端连着一个小巧的储能晶体。“我用‘千机丝’垂入钟内,尝试采集内部的能量场气息,应该不会触大的反应。”
这是摸金校尉探查未知机关时常用的谨慎手段。张骁和陆子铭一左一右护在她身旁,全神戒备。
陈青梧屏住呼吸,手腕轻抖,那柔韧的千机丝如同活物般,悄无声息地探入铜钟上方黑黢黢的开口。她闭着眼,完全凭借天工系统的传感反馈和手上的触感来操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海风似乎都停止了,只有海水上涨的细微声响。突然,陈青梧手腕猛地一颤,脸色微变。
“怎么了?”张骁立刻问。
“下面……有东西!”陈青梧声音带着一丝惊疑,“不是实体的机关……更像是一种……凝聚不散的能量团,带着很强的精神污染属性!我的千机丝刚靠近,就差点被侵蚀!”
她话音刚落。
“咚!”
一声沉闷的、绝非钟鸣的响声,猛地从脚下礁盘深处传来!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海底重重地撞了一下。
整个礁盘随之微微一震!
紧接着,周围所有的铜钟,无论大小,无论是否浸泡在水中,都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同时出了低鸣!
“嗡——嗡嗡嗡——”
无数的钟鸣声叠加在一起,形成一股狂暴的声浪,瞬间席卷了整个礁盘!这一次,不再是单一的幻觉干扰,三人只觉得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针扎进大脑,剧痛之下,眼前的景象彻底扭曲、碎裂!
黑色的海水化作择人而噬的巨口,礁石变成蠕动的血肉,天空的星辰拉长成恶毒的眼睛!甚至连身边的同伴,其形象也开始扭曲、变形,散出诡异的敌意!
“稳住心神!是集体幻境!”陆子铭大吼,丘印爆出前所未有的清光,将他笼罩其中,但也只能护住自身周许范围。
张骁双目赤红,青铜剑悍然出鞘,灼热的地热能量灌入剑身,红光大盛,他挥剑斩向扑面而来的幻觉血浪,剑气过处,幻象略微消散,但更多的幻觉又蜂拥而至!他体内的地热结晶核心疯狂运转,对抗着那无孔不入的声波能量侵蚀。
陈青梧当其冲,受到的精神冲击最强,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天工系统的界面在她意识中疯狂报警,几乎崩溃。但她强忍着识海撕裂般的痛楚,双手快结印,摸金校尉的“定魂诀”勉强护住灵台一点清明。
“是……是潮水!”她在剧烈的精神冲击中,捕捉到了一丝关键,“潮水上涨,触动了更深层的……阵法联动!不止是星辰……这整个岛……这海底……啊!”
又一股更强的精神冲击袭来,她的话音戛然而止,身体晃了晃,几乎栽倒。
张骁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带离那座不断出诡异嗡鸣的关键铜钟附近,同时青铜剑连连挥动,炽热的剑气在身前布下一道暂时的屏障。
“不能留了!先退!”张骁吼道。这幻音的威力远预估,在彻底摸清规律前硬抗,极有可能全军覆没。
陆子铭也意识到不妙,丘印的清光在狂暴的声浪中摇曳不定。“走!”
三人当机立断,顶着巨大的精神压力和光怪陆离的幻觉,凭借着远常人的意志力和默契,相互扶持着,踉跄地朝着来时的营地高处退去。
直到退出铜钟阵范围近百米,那令人狂的集体钟鸣才渐渐平息,脑海中的剧痛和扭曲的幻象也如潮水般退去。三人瘫坐在一块较高的岩石上,都是大汗淋漓,脸色苍白,心有余悸。
陈青梧擦去嘴角的血迹,天工系统正在缓慢修复受损的数据流和她的精神创伤。“海底……这阵法真正的核心,可能不在钟阵,而在海底!潮汐不仅是动力,可能还是一种……‘钥匙’,或者‘开关’!”
张骁调息着翻腾的气血,看着远处在月光和蒸汽中沉默的黑色钟群,眼神无比凝重:“这鬼地方,比勘察加的地热洞穴还邪门。声音……看不见摸不着,却比真刀真枪还难对付。”
陆子铭整理着被海风吹乱的衣服,苦笑道:“现在我们至少确定了三件事。第一,潮汐与星象确实是关键。第二,这阵法牵一而动全身,危险程度极高。第三……”他顿了顿,看向陈青梧,“青梧的推断很可能没错,秘密藏在海底。”
月光下,海水依然在不急不缓地上涨,无声地侵蚀着黑色的礁盘。那沉默的铜钟群,在三人眼中,已然变成了潜伏在潮汐与星辰之间的巨大陷阱,等待着下一个无知的闯入者,或者,像他们一样试图揭开秘密的探索者。
子时三刻,越来越近了。而他们对于如何安全地利用那个“时机”和“位置”,依然没有头绪。唯一的收获,是付出了代价后,对这座幻音岛更深层次的、令人不安的认知。
夜还很长,危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