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左后角!木头裂了!”陈青梧眼尖,惊声叫道。只见筏子左后角,一块原本就腐朽的木板在数条巨鲳的轮番撞击啃咬下,终于不堪重负,“咔嚓”一声断裂开来!冰冷的黑水瞬间涌入!
筏子猛地一沉,倾斜的角度更大!冰冷的河水瞬间没过了三人的脚踝,并且还在快上升!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迫近!
“绳子!捆尸索!”陈青梧在筏子剧烈倾斜、冰冷河水灌入的瞬间嘶声喊道,声音在岩洞的喧嚣中依旧清晰。她一边喊,一边已经将古剑插回背后的剑鞘,双手在腰间的百宝囊中飞快地掏摸。
一道乌光闪过!陈青梧手中已然多了一盘拇指粗细、闪烁着奇异金属光泽的绳索——正是摸金校尉秘传的捆尸索。此索以天蚕丝混以极细的乌金丝编织而成,坚韧无比,水火难侵,更兼有克制阴邪的特性。
就在筏子即将彻底沉没、无数狰狞的巨鲳背鳍如同死神的镰刀般破水围拢上来的千钧一之际,陈青梧动了!
她脚下猛地一蹬正在下沉的筏板,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向上窜起!人在半空,手腕闪电般一抖!
“咻——!”
捆尸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化作一道精准的乌光,向着右前方岩壁上斜斜伸出的一块巨大、黝黑的钟乳石激射而去!索头的精钢飞虎爪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划过一道冰冷的轨迹。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咬合声传来!飞虎爪死死地扣住了钟乳石底部一处天然的凹陷!
“抓住绳子!”陈青梧的身体借着索绳的拉力,在空中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堪堪避开下方一张跃起咬合的、布满利齿的巨口!腥臭的气味几乎喷到她的脸上。她双脚在湿滑的岩壁上猛地一蹬,稳住身形,同时将捆尸索的另一端死死缠绕在自己手臂上,对着下方厉喝。
张骁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在陈青梧跃起的同时,他已经一把抓住了身旁被撞得七荤八素、呛了几口黑水的陆子铭的后腰带。
“走!”张骁吐气开声,全身内力瞬间爆,如同火山喷涌!他双脚在仅存的一点筏板残骸上狠狠一跺!那点可怜的木头应声碎裂下沉!而他和陆子铭的身体,则如同被投石机抛出,借着这反冲之力,斜斜向上,直扑向悬挂在钟乳石上的陈青梧!
“唰!唰!”
两条黑影险之又险地擦着下方密集的鱼群跃过。几条凶悍的巨鲳不甘地跃出水面,森白的利齿在幽暗中闪着寒光,咬了个空,徒劳地溅起大片水花。
“啪!啪!”
张骁和陆子铭的手,几乎同时牢牢抓住了陈青梧奋力垂下的捆尸索!冰冷的绳索入手,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坚韧感。
“抓紧!”陈青梧牙关紧咬,纤细的手臂爆出惊人的力量,配合着腰腿之力,双脚死死蹬住岩壁的凸起,身体向后倾斜,如同绷紧的弓弦,将绳索牢牢固定在钟乳石上。乌金丝编织的绳索深深勒进她的掌心,瞬间磨破了皮,渗出血丝。
张骁一手抓着绳索,一手紧紧箍着陆子铭的腰,两人如同钟摆般悬在湍急的暗河之上。下方,是翻腾着浑浊浪花、挤满了嗜血巨鲳的死亡水域。筏子的残骸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几块零星的木头在水面打着旋,瞬间被鱼群撕碎吞噬。
“陆老师,爬上去!”张骁对着还有些懵的陆子铭吼道,同时腰部力,猛地将他向上方陈青梧的位置托了一把。
陆子铭如梦初醒,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手脚并用,抓着湿滑冰冷的绳索,使出吃奶的力气向上攀爬。张骁紧随其后,一手攀索,一手随时准备托举支援。
冰冷的河水溅在脸上,带着浓重的腥气。下方巨鲳游弋搅动水流的哗啦声、鱼尾拍打水面的啪啪声,如同死神的催命符。两人艰难地向上攀爬,每一次移动都牵动着陈青梧紧绷的神经和手臂。
终于,陆子铭的手够到了那块巨大的钟乳石边缘。陈青梧腾出一只手,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奋力将他拉了上来。陆子铭几乎是滚到狭窄的岩石平台上,瘫倒在地,剧烈地喘息咳嗽,吐出呛进去的黑水。
张骁也紧随其后,一个翻身跃上平台。平台不大,仅能容纳三人勉强站立,脚下湿滑无比。
三人惊魂未定,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挤在这方寸之地。下方暗河的喧嚣稍稍远离,但那股阴冷和无处不在的窥视感并未消失。
“没事吧?”张骁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向脸色惨白的陆子铭和陈青梧流血的手掌。
陆子铭虚弱地摆摆手,示意自己只是脱力。陈青梧则快从急救包里翻出消毒药粉和纱布,简单地处理自己掌心的伤口,动作干脆利落。
“此地不宜久留。”陈青梧包扎好伤口,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强光手电再次亮起,光束在湿漉漉的岩壁上移动。
这似乎是一条沿着暗河开凿的、极为原始的栈道,狭窄而湿滑,布满青苔,向着黑暗深处延伸。他们所在的钟乳石平台,只是栈道旁一个稍微宽敞些的凸起。
“看那边!”陆子铭喘息稍定,顺着栈道方向望去,手电光柱停在远处河岸的一片区域,声音带着一丝异样。
张骁和陈青梧立刻望去。
只见在暗河浑浊的水流冲刷出的河岸上,赫然矗立着一片密集的、形态各异的石碑!这些石碑大多残破不堪,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淤泥和水藻,但依稀能看出上面刻满了奇异的符号和图案。它们歪歪斜斜地立在岸边,像一片沉默的、被遗忘的森林。
而在靠近栈道的岸边淤泥里,半掩半露着一些惨白的东西。那是骨头。人类的骸骨。数量之多,令人头皮麻。许多骸骨的手臂骨,无一例外地、直挺挺地指向同一个方向——东方,那片石碑林的深处。
“碑林…葬星图?”张骁眯起眼睛,想起了陆子铭在羊皮卷上解读出的只言片语。
陆子铭挣扎着站起身,不顾身上的泥泞和疲惫,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学者特有的、近乎狂热的光芒。他扶着湿滑的岩壁,艰难地沿着狭窄的栈道,向那片死寂的碑林挪去。
“指路…那些骸骨在指路…”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岩洞中回荡,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沉重,“生门…还是死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