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归笑了笑:“我现在是守夜人。守夜人可以去任何地方,只要他想去。”
他走到忆面前,盘膝坐下,把那朵光花放在两人之间。
“这是我在源初之墟学会的。”他说,“用光捏花。刚开始捏得很难看,现在好点了。”
忆看着那朵花,光芒微微波动。
“你来找我做什么?”
当归想了想,说:“望让我来的。它说你可能需要一个人陪你说话。”
忆没说话。
当归也不催,就那么坐着,偶尔拨弄一下那朵光花,让它转得快些或慢些。
过了很久,忆忽然问:“你当初进花中世界的时候,怕吗?”
当归摇头:“我不怕。因为我师父在里面。”
“你师父?”
当归指了指外面——根须丛外,银粟树下,归真的身影正托着花,望着这边。
“就是她。”当归说,“我进去的时候,知道她就在外面。我随时可以出来,她也随时可以进去。我们之间没有隔着什么。”
忆的光芒微微亮了一分。
“可我和望之间,隔着两层。”
“两层?”
“一层是花中世界的边界,一层是我自己。”忆轻声说,“我不知道进去之后,我还是不是我。我怕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当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知道我师父说过什么吗?”他问。
忆摇头。
当归站起身,收起那朵光花,认真地看着忆:
“她说,在乎的人,永远在一起。不是同一个地方才叫在一起,是被看见就叫在一起。”
他顿了顿,指了指花中世界的方向。
“望一直在看你。你一直在看它。你们早就在一起了。进去,只是换个地方光而已。”
忆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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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折·界颤】
当归离开后,忆又等了很久。
它看着那朵光花慢慢消散在根须丛中,看着根须轻轻摆动,像在催它,又像在挽留。
然后它做了一个决定。
它飘起来,飘向花中世界的边界。
那里有一层极薄的光膜,透明,柔软,像水面。透过光膜,可以看见里面的世界——医馆、光河、初的树、万界灯,还有那些正在光的心。
望就在边界那边,等它。
忆停在边界前,伸出一点光芒,轻轻触碰那层光膜。
光膜微微凹陷,却没有破。
再用力一点。
还是没破。
忆怔住了。
它用尽力气往前冲,但那层光膜像有弹性,把它轻轻弹回来。
“为什么?”它问。
没有回答。
它转头看向源初之墟,归真正站在银粟树下,目光凝望着这边。太初的星光剧烈闪烁,那是在紧张。
忆又看向花中世界,望正在边界那边拼命光,但它的光穿不过来。
“为什么进不去?”忆的声音颤了颤。
这时,一个声音从花中世界传来,温润,平静,像师父煎药时的絮语:
“因为世界在怕。”
是林清羽。
他的身影出现在望身后,青衫微动,目光穿过光膜,落在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