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初秘典·泪字卷》载:
“最初之孤独,凝为泪。
泪有三滴。
第一滴,悬于万界未生之时,守虚空之问,名曰‘忆’——忆者,记初生之光也。曾有一叶托之,故不忘温。
第二滴,散于万界初生之际,落众生心中,名曰‘念’——念者,思未归之人也。万界有情,皆由此起。
第三滴,留于源初之墟,待归者,名曰‘望’——望者,立而候也。今已入花中,为第六心。
三滴同源,本为一体。孤独散时,各奔东西。然同源者终相认,同根者终相归。
《彼岸医典·归字卷》释曰:‘泪之归,非归一处,乃归一心。心若在,泪即不孤。’
今第一滴将至,第二滴在万界,第三滴在花中。
三泪相聚之日,即最初孤独全归之时。
全归如何?
《守夜人素册·泪尽篇》有一问:‘泪尽之后,还是孤独吗?’
无解。
唯待见者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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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折·泪将至】
源初之墟的边缘,虚空开始波动。
不是剧烈的波动,是极轻的,像一滴水落入静湖时泛起的涟漪。一圈一圈,由远及近,由虚转实。
归真站在银粟树下,掌心托着花中世界,目光凝望着那片波动。
太初悬浮在她身侧,银白星光比平时亮了几分——那是他在紧张。
“还有多久?”归真问。
“按万界时间算,”太初的声音顿了顿,“半个时辰。但泪的时间与万界不同,它可能快,可能慢,可能下一刻就到,也可能再等三天。”
归真沉默地点了点头。
她的掌心里,花中世界微微烫。林清羽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轻得像耳语:
“让它慢慢来。它等了那么久,不差这一刻。”
归真低头看了一眼花中的医馆——那个青衫身影正站在门口,掌心向上,托着第六心“泪”。那小小的光点此刻正颤得厉害,光芒忽明忽暗,像在哭,又像在笑。
“它在怕什么?”当归凑过来,眉心那点光映得他小脸亮。他这些日子跟着归真守在源初之墟,已经学会了许多——包括看出光点的情绪。
“怕姐姐不认得它了。”归真轻声说,“也怕姐姐来了之后,还是要走。”
当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我陪它说说话。”
归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当归在树下盘膝坐下,闭上眼睛。他的意识沉入花中世界——这些日子,他已经学会了怎么进去,怎么出来,怎么在那片心光交织的世界里找到该找的人。
医馆里,第六心“泪”正缩在林清羽掌心,光芒蜷成小小一团。
当归的意识化成一个淡淡的身影,在门槛上坐下来。
“喂。”他说。
第六心颤了颤,没抬头。
“我小时候也怕。”当归自顾自地说,“我怕师父不要我。我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他还在不在。有一次他出门采药,去了三天,我就在医馆门口坐了三天,不吃不喝,就等着。”
第六心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后来呢?”
“后来他回来了。”当归笑了笑,“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摸了摸我的头,然后去煎药。那天晚上,我喝到了这辈子最苦的药,但心里最暖。”
第六心沉默了一会儿。
“你师父呢?”
当归指了指外面:“在外面守着我们。”
第六心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透过花中世界的边界,隐约能看见一个身影,坐在银粟树下,掌心托着花,目光望着虚空。
“她在等。”当归说,“等你们姐妹相见。”
第六心的光芒微微亮了亮。
“我姐姐……她还记得我吗?”
“记得。”林清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温的,“她若忘了你,就不会来了。”
第六心转过身,看着那个青衫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