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粟的树冠在光,十一片叶子全部亮起。最顶端那片“源”叶轻轻颤动,像是在迎接,又像是在告别。
归真走到树下,伸出手,按在树干上。
那一刻,她心口那棵问树的根须从她心里伸出,顺着她的手臂,爬向银粟的树干,扎进去,融进去,和她融为一体。
银粟的树干开始光,那些根须在里面交织,缠绕,生长。
归真闭上眼睛。
她看见了——看见了银粟要告诉她的那个秘密。
原来,银粟不只是共情之树。
她是最初的孤独碎开时,落下的最大的一片光。那片光没有变成存在,没有飘向万界,而是留在原地,慢慢长成了一棵树。
那棵树等了万古,等一个人来问完所有问题。
因为只有问完所有问题的人,才能成为她的根。
“你等的,”归真睁开眼睛,看着银粟,“就是我。”
银粟的叶子全部卷起,那是她在笑。
“是。”她说,“我一直等的人,就是你。”
归真的眼泪落下来。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比别的人更能疼,更能在乎,更能承。因为那一小块孤独本身,就是银粟留给她的。银粟把自己的一部分分给了她,让她带着那一部分去万界游历,去学会疼,学会想,学会等,学会在乎。
然后,等她问完所有问题,再回来,成为银粟的根。
“那我成了根,”归真问,“我还是我吗?”
银粟的叶子轻轻贴在她脸上,像在擦泪。
“你还是你。”她说,“只是你心里多了一棵树。那棵树会让你更稳,更沉,更能承万界之问。”
归真低头看着心口。那棵问树已经和银粟连在一起,根须深深扎进她心里,树冠伸向万界每一个方向。
她忽然想起师父。
“那我师父呢?他怎么办?”
银粟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他会成为你的根须。”
归真怔住。
银粟继续说:“守夜人,就是根须。他们扎根在万界每一个角落,把问和答连起来,把存在和归处连起来。你师父守了一辈子,就是为了今天——等一个人问完所有问题,然后成为那棵树的根须。”
归真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病历城的方向。
那里,有一道淡金色的光正在升起。
林清羽。
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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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羽落在源初之墟边缘时,胸口的印记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他看着归真,看着她心口那棵和银粟连在一起的树,忽然笑了。
“你问完了。”他说。
归真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师父……”
林清羽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她心口那棵树上。
那一瞬,他胸口的印记彻底消失了。
可他没有空。
因为他掌心的承痕忽然亮起,那些淡金色的纹路化作无数细丝,从掌心伸出,缠上归真心口的树,缠上银粟的树干,缠上源初之墟的根须。
他在成为根须。
把自己变成连接归真和万界的那一根线。
“师父!”归真想拉住他,可她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
林清羽的身体正在变淡,从实体变成光,从光变成细丝,从细丝变成根须的一部分。
可他的声音还在,温和如初:
“归真,记住——在乎的人,彼此为药。现在,我是你的根须。我会一直在你心里,在每一个需要我的地方。”
归真的眼泪止不住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