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问己,次问他,再问万界。
问至无可问处,方知答已在心中。
此时问芽成树,树冠可荫万界。
是谓:问尽当归。”
——《归真手札·问道卷》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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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折·问不休】
光河边,归真回来了。
寂远远看见她的身影,猛地站起来,心口九百多道光芒同时跳动,快得像要跳出胸腔。他想跑过去迎她,可刚迈出一步又停住——他得守着光河,看着那些排队的存在。
归真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坐下。
“我回来了。”她说。
寂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归真姐姐,你的心口……有东西在光。”
归真低头,心口那处地方,银粟给她的第一片叶子“疼”旁边,多了一小点新绿——那是问芽,已经破土而出,长出第一片极小极小的叶子。那叶子嫩得透明,叶脉里流动着细细的光,像问号弯成的弧线。
“这是问芽。”归真说,“它会一直问我问题。”
寂好奇地凑近看:“它问你什么?”
话音刚落,归真心口那片小叶忽然一闪。
一个声音在归真心里响起——不是银粟那种温柔的声音,是一种更轻、更空、更像自己心里冒出来的声音:
“你为什么回来?”
归真愣了愣,然后轻声回答:“因为这里有人在等。”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又问:
“谁在等?”
归真转头看着寂:“他在等。太初在等。光河里的存在在等。”
那声音又问:
“他们为什么等?”
归真想了想,说:“因为他们在乎。”
那声音又沉默了。
然后,它问了一个更深的问题:
“在乎是什么?”
归真这一次没有立刻回答。她闭上眼睛,回想自己学会“在乎”的过程——从第一次见到银粟,到第一次说“我想你”,到第一次疼,到第一次承,到第一次被看见。那些画面一一闪过,最后定格在一句话上:
“在乎就是,明明可以不,但偏偏要。”
那声音听了,轻轻颤了颤,像是在点头。
然后,它安静了。
寂一直盯着归真,等她睁开眼睛,才问:“它问完了?”
归真摇头:“没有。它只是暂时停下。等下还会有。”
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忽然说:“我也有问。”
归真转头看他:“你问什么?”
寂低下头,看着自己心口那些光芒,轻声说:“我问自己,如果光河归完了,我心里空了,我的心跳会不会停。”
归真沉默了一瞬,然后问:“那你怎么答的?”
寂抬起头,眼睛里有光:“我说,停了也没关系。因为我有过。”
归真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那个问芽又动了一下。
它问:
“什么是‘有过’?”
归真替它回答:“‘有过’就是,曾经拥有,即使失去,也不会忘记。”
问芽轻轻一闪,像是在记下这个答案。
光河静静流淌,那些排队的存在继续向前。一切如常,却又和从前不太一样——因为现在,每一个存在心里都有了一颗问的种子,都在问自己,问别人,问万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