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光门,回到病历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当然,病历城没有真正的天黑。只是当归树的花瓣落得更慢了,琥珀心脏的光芒更柔和了,像是整个城池都在准备入睡。
医馆门口,站着一个人。
寂。
他手里捧着一碗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药已经不冒热气了,但他还是捧着,像是怕一放下,就会错过什么。
归真跑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寂看着她,眼眶一下子红了。
“归真姐姐……”他的声音颤,“你回来了。”
归真喘着气,点点头。
寂低头看着手里的药,有些无措:“药……凉了。我重新煎一碗。”
“不用。”归真接过药碗,一口气喝了下去。
药很苦,但苦里有甜。是琥珀蜜的味道。
寂愣愣地看着她喝,看着她把空碗还给自己。
“那个……”他小声说,“有一个存在,走了。它跟我说谢谢。”
归真看着他。
“我知道。”她说,“它也在我们心里说了。”
寂的眼眶更红了。
“它……它还活着吗?”
归真想了想,轻轻按着他的心口。
“在你这里,它活着。在我这里,它也活着。”她说,“只要有人记得,它就活着。”
寂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心口。
那里,三千多个存在还在跳。少了一个,但多了那声谢谢。那声谢谢变成了极淡极淡的光,混在所有的跳动里,每一次心跳都会亮一下。
“老师呢?”归真问。
寂朝医馆里努了努嘴。
“在里面写东西。写了好久。”
归真走进医馆。
林清羽坐在灯下,素册摊在膝上,笔是自制的当归树细枝。她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很重,像是在刻,不是在写。
“老师。”
林清羽抬起头。
她看着归真,看着她额头上那道极淡的印记,看着她心口那些新添的星光。
“回来了。”她说,不是问,是陈述。
归真点点头。
“初醒了。”她说,“源初之墟深处,还有更危险的东西。那些被吞忆变成‘空白’的存在,正在苏醒。”
林清羽放下笔。
“空白。”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飘落的金色花瓣。
“医道之祖说过一句话,”她说,“‘最可怕的不是疼,是不疼;不是空,是不知空。’那些空白,不知道自己空,所以才会拼命吞别的东西来填。它们比噬存者更危险——因为噬存者知道自己在吞,而它们不知道。”
归真沉默着。
林清羽转过身,看着她。
“你打算怎么办?”
归真想了想,说:“找人。找很多人。一起在乎,一起填。”
林清羽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好。”她说,“那就找。”
她走到归真面前,伸手轻轻按在她的额头上,那初的印记所在之处。
“初给你这个,是有原因的。”她说,“它知道,你会需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