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疑问,成了她理性程序中唯一的“异常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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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归也看到了林清羽的三百年。
那是混乱的、充满错误却生机勃勃的三百年。
她看到林清羽七岁时,因为偷偷给一只受伤的小鸟包扎,被素天枢罚跪。但跪到半夜,素天枢又悄悄过来,给她披上外袍,轻声说“清羽,医者不能对每个生命都倾注感情,但……偶尔破例一次,也无妨。”
她看到林清羽十五岁时,第一次独立诊断就误判,导致病人病情加重。她跪在病人床前哭了一整夜,誓再也不当医者。是阿土(那时还是少年)拉着她去后山,指着一株从石缝里长出的野草说“师叔你看,它长错地方了,可它还在长。”
她看到林清羽在病雨洪流中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爬起来;看到她剥离菌株时的痛苦与决绝;看到她站在琥珀巨像前说“我欠他一个答案”;看到她握着师父的心血琥珀,泪流满面却依然前行。
她还看到……那些微小却温暖的瞬间
瘟疫村的患儿叫她“阿娘”时,她颤抖的手。
阿土第一次熬药粥给她时,她偷偷红了的眼眶。
寂静林清羽学会笑时,她比自己学会还高兴。
当归无法理解。
这些情绪有什么意义?能提高治愈率吗?能优化医疗流程吗?
但她不得不承认,看着这些记忆时,她冰冷的核心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冻土深处,有种子在挣扎着想要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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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交换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祭坛光芒渐熄时,两人同时睁开眼睛。
林清羽坐起身,看向对面的当归。
当归也看着她。
两人眼中都多了些东西。
“现在你明白了。”当归先开口,声音依然平淡,但少了些冰冷的锐气,“我没错。按理性计算,我的道路最优。”
“我也没错。”林清羽轻声道,“按人性衡量,我的道路最真。”
“所以只能融合。”
“不。”林清羽摇头,“还有一种选择。”
“什么?”
“共存。”她站起身,走到祭坛中央的太极分界线上,“你走你的理性医道,我走我的人情医道。我们不需要成为一体,我们可以是……互补的两面。”
当归沉默。
良久,她才说“但我们的本质会互相排斥。理性厌恶情感,情感干扰理性。”
“那就找到平衡点。”林清羽伸出手,“就像师父用一生寻找‘情感与理性的平衡’一样。我们可以一起找——不是通过融合,是通过……对话。”
当归看着她的手,银白瞳孔中数据流再次疯狂闪烁。
她在计算这个提议的可能性。
计算结果让她震惊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五,但若成功,产生的医道模式将越现有所有理论,真正实现“个性化医疗”——针对不同患者,选择理性或情感的侧重。
这是一个……从未有人设想过的方向。
“我无法理解情感。”当归最终说,“没有理解,如何平衡?”
“我可以教你。”寂静林清羽忽然走上前,“我承载着菌株的暗面,也承载着对情感的渴望。我知道如何从‘无’到‘有’。”
当归看向她,又看向林清羽。
“给我一个理由。”她说,“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去学这些……无用的东西?”
林清羽笑了。
那是当归在记忆洪流中看过无数次、却始终无法理解的笑容。
“因为学会了,你就能明白,”她轻声说,“为什么那个手术成功的孩子,想抓你的手。”
“为什么那只你包扎过的小鸟,每年春天都会飞回药王谷。”
“为什么师父宁愿背负罪孽,也要让我……成为‘人’。”
当归怔住了。